这天,振中突然来了!他一进门就问:“月月在家做什么呢?”小狼仔看到舅舅来了,马上警觉起来。舅舅总是严厉地批评他,而他喜欢随随便便。他只要舅舅在的时候不挨批评就好。月月正在网上和绿野聊天,忽然看到哥哥来了,心里纳闷,他怎么来了?
那天,大海看到月月和网友的聊天后,叫来了哥哥振中,问怎么办?振中仔细查看两个人聊天记录,意识到这个家庭面临危机。离了婚小狼仔怎么长大?大海家人为了大海的哥哥,破坏大海的婚姻,他想让妹妹忍一下。公婆跟媳妇就没有关系,困难会过去,公婆老了不会到她家来,现在受苦以后就不受苦了。但月月不忍!他想对妹妹说又无法开口,想一想她这几年受的苦,心里真难受。人在世上生活,受这么多罪为什么?
晚上,振中叫来了父亲玉华、表哥增智,和大海一家在饭店吃饭。玉华脸色铁青,女儿不听劝阻,跟大海结婚,大海家人对自己没有一点礼节,妻子离世。月月跟孩子流离失所,他把外孙带回家养大。大海是家中老小,父母把儿子害成这样!月月后悔了,离婚就要把小狼仔毁掉,小狼仔聪明,现在年龄小,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一群大人害一个孩子,外公要出面保护他。增智不说话,这些年,他比月月大二十岁,长兄如父养大了她。他们兄妹从小父亲在外工作,家里没有男劳力,他和增勇开着四轮车去给她家垫庄基,盖房子,收庄稼,修院墙……改凤娘家离得远,父母早逝,把这边人都当成了亲人。好容易他们都大学毕业,在城里有工作,月月被婆家百般刁难和破坏,跟孩子生存不了。他恨大海家人,不承认跟他们有亲戚关系。月月过得都不如利君,利君初中毕业嫁给志远,志远责任心强,父母有情有义,利君和孩子生活幸福。月月比利君强多少倍呢!大海不珍惜月月,不保护妻儿,责任心小。以后小狼仔长大了,就能保护母亲。他对月月说:“不敢这样子……”眼眶红了,说不下去。
振中招呼大家都吃饭,满桌的饭菜,月月觉得无味,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叫她吃饭,还以为是散局饭,吃了这顿饭,以后她和大海各奔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了。小狼仔,她不敢想,既然大海全家人执意要破坏这桩婚姻,恨不能毁掉,那干脆毁了算了,省得他们不安心——从此他们都安心了!大海难过得吃不下,感觉如鲠在喉。姐姐教唆父母向他要钱,在家里制造各种矛盾,她是老大,从小被惯坏了。两个弟弟,她毁了一双!父母为了侄儿破坏他的婚姻,他害别人害不了,只能害儿女。两个侄儿小,不懂事,他忍了。月月和绿野的聊天激怒了他,他学历低,只有中专毕业,家里穷,供不起他上高中。以为早就业,都是一样的。却不想自己认知低,知识很浅陋,绿野欺负了他。要不是为了小狼仔,他都想离婚。玉华招呼大海吃饭,增智也招呼小狼仔,孩子懵懵懂懂,感觉有事情,又看到爷爷舅舅父母都在,委屈地低下头,抹着眼泪。看到孩子哭,众人更难过。振中招呼都吃饭,不谈别的。
这一刻,月月感到了伤心!骨肉分离是痛苦的。她从没有害过公婆和大姑子,公婆和大姑子没有放弃过一天害她!人为什么老要害人!?不管公婆大姑子说什么丈夫都信,大姑子安宁不了一天,不停地挑拨离间,好像只有那样才能显示她活着的意义!她在心里对儿子说,对不起,妈妈要离开了,再不能管你了。这是没有办法了,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我这样屈辱地活着,被你的爷爷奶奶姑妈都不当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跟他们是亲人,想必他们不会害你!孩子她不敢多看一眼。生活的残酷,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我在世上受这么多的苦!”她伤心欲绝。
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过去的事她不敢想,也不愿再想。离婚就离婚,一离就解脱了。再不用看人的眉高眼低,受人难听的话——从此她自由了。明天先办了离婚手续再说,婆家人从此就再也没有资格在她面前蹦跳谩骂。她要不计任何后果,跟他们脱离关系。天亮了,她送孩子上学,回家大海在电脑上搜索着什么,她对他说:“走吧!”他问:“干什么去?”“离婚!”他没有声响。离婚的确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是,他想到了,不能离婚,一离婚月月就会跟别人再结婚。他到别人家去,人家就会反对。他对她说:“上班去!”月月回答:“不上班!”他说:“你又没请假,不去上班?”月月说:“让它开除去!开除就开除,先离婚!”他看她态度坚决,起身出门去了,边走边说:“你脑子有问题!”
月月看丈夫不理她,气得没办法。结婚很容易,离婚怎么就这么难!振中把月月接到自己家,想让她冷静几天。下班后,月月回到哥哥家,她想起了孩子,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她接他回家。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学校里的孩子在教室门前排好队,老师会根据来的家长逐个叫孩子回家。只要她一站在学校门口,老师就会叫“小狼仔”,孩子们听到这可爱的称呼都哈哈大笑,小狼仔不好意思地走出来,说妈妈你以后别叫我小名,人家笑话呢!她带他回家,给他做稀饭馒头和菜,孩子抱着碗吃得精光……她的眼泪涌上来。今天她不能去接他了,离婚要把孩子给丈夫,她的单位带有企业性质,工资不保险,怕以后下岗了养活不了孩子。大海去接他了吗?大海就没有管过孩子,万一他忘了,孩子在哪里吃饭,她越想越难过,恨公婆把自己害成这样!忽然,外面有哥哥和小狼仔说话的声音,哥哥把孩子接过来了。她走出去,看见儿子毫无表情地看着她。母子在这里重逢,让她倍加伤心!她转过身悄悄抹去了眼泪。
孩子静静地坐在桌旁,不哭也不闹,知道这不是在自己家,妈妈在这里,低着头独自伤心。春燕端着饭菜摆到小狼仔面前,对孩子说:“拿筷子吃饭!”孩子知道,在这里只能听话,没有别的选择。月月坐在孩子的身边,满桌的饭菜,她只感到了伤心!这不是在自己家,不是她做的饭菜。她和孩子今天都只是客人!孩子不说一句话,吃过饭,她送他上学,到学校门口,孩子径直就走了进去。她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也没有问一声,下午放学去哪里?眨眼他们就没有了家!恶毒的公婆拆散了他们母子!
刘巧灵叫丈夫和女儿都赶到县上劝说大海不要离婚,她想大海和月月都聪明,都有工作,破坏一下不要紧。现在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又赶紧出面阻拦。她在心里说:“大海,你忍一下,我这是没办法了。宋俊宋武都小,你是大人,你权当为社会作贡献了。”宋长胜冲妻子发火:“都是你害的!你为了两个孙子把大人害成这样!”刘巧灵说:“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有那样的父母。潮生没体力,莉莉没头脑,这一家日子难过,我就帮助了一下。”宋长胜说:“他要害人,你让他去害,你不要害人,你让他们去看人的脸!”刘巧灵说:“他的脸算什么?我拿老脸跟儿女蹭!要不管他们,那得把眼睛瞪死,我瞪不下去!城里人有工作,挣钱为了花,让我也跟着沾点光。”宋长胜说:“月月是惯下的,你害她毁了大海和小狼仔。你还要再把小狼仔养大,毁了你女儿吗?”刘巧灵说:“我毁了就不再毁了。宋俊宋武都长到十几岁了,过两年出去打工。”宋长胜说:“月月一有什么就记下了,就再也过不去了。还有你女儿任性刁蛮,你是爱骂人不讲道理——都有缺点,一家人不过日子!”
潮生听见争吵,弯着腰走过来,问:“怎么了?”母亲说:“我把你养大,你把我害死!我把大海养大不容易,你把他毁了!”潮生心里五味杂陈,对父母说:“我本来不是这个样子,你们把我害成这了!莉莉绣花枕头一包草,你们把她娶回来,毁了我的人生。她不知道过日子,没有内在,生两个孩子不养,害得一家人都不安宁。我自己找的都是正常人,能过好日子,被你们强行拆散。聪明的不要,再来是傻子。”刘巧灵说:“你姐姐不知道,走错了,莉莉看上去聪明,实则草包。聪明是在内在上,看不出来。”宋长胜对妻子说:“女儿走错这一步,对人影响大,毁了祖宗三代!”刘巧灵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她知道也不会做这事。”潮生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身强力壮,外号就叫“大力士”,不反抗包办婚姻,变成一个残疾人,感慨万千地说:“是老天要害我!”可心要知道自己的初恋男友潮生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会怎么想?她和潮生是初中同学,她一见他就喜欢,主动追求。平日里赶集卖衣服布匹,一天能挣七八十块钱,每次去看潮生,都不忘给他母亲带上礼物,一包点心,一件衣裳,觉得父母把儿子养大不容易,以后她要和潮生一起生活。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婆婆和大姑子为什么要破坏她?!她不影响别人,别人影响了她!潮生婚后生了大儿子,她还是忘不了他,常去看望。最后,现实击碎了梦想,她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她的潮生,也因为她的离去,一步步落入人生的低谷。
宋海云看到二弟的家庭被毁,悲愤不已,对母亲说:“你为了莉莉那白痴,把世上的好人都要害死!”大海也是她养大的孩子,长姐如母,她从小就带着他,他上中专,每个月她都按时寄去生活费,直到他有了工作。她年轻时因为无知,破坏了大弟的婚姻,以为莉莉聪明能过好日子,却不想是个傻子。莉莉优点都在外在上,缺点都在内在上。缺点在内在上,对人影响大。她先是毁了丈夫,潮生婚后一年就患上脊椎病,卧床不起;后又毁了大儿子,宋俊没人管,在村里跟人乱吃喝,查出乙肝大三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知道都晚了。人生的路上,她就走错了这一步,一步走错步步错,莉莉有两个儿子,父母为两个孙子,破坏她和大海的生活。她极力疏远他们,生怕影响了自己的家庭,大海不会拒绝别人,被两个侄子毁了——莉莉是罪魁祸首!月月聪明,人都想找个好媳妇,过上好日子,如今好的来了,家里是这个情况,没有能力对她好——环境决定父母要破坏她。她希望月月能忍一下,也希望月月能理解他们,这样他们就从困难处过去了,月月帮助了她。可是,月月拒绝了。她对大海说:“帮助别人要量力而行,不要给别人打伞淋湿了自己。”大海本意不想离婚,心想这么些年,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们不断地介入我的家庭,破坏我的生活!他对父亲和姐姐说:“以后你们都不要再来了!”宋海云想,难道我还要把小狼仔养大,跟丈夫离婚,也走到这一步吗?她对大海说:“可以!”宋长胜这些年都是被莉莉逼的,也不是为了自己,他也说可以。大海不放心,再次叮咛父亲:“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天下午放学时,大海早早去接孩子,小狼仔一看爸爸来了,特别高兴。父亲带他回到家,尽管家里不像舅舅家那么大,装修那么漂亮,但他还是喜欢这里。他可以玩玩具,还可以跑到院子跟楼上的男孩一起捉蟋蟀。把蟋蟀装在瓶子里——装满满一瓶子,提在手里,那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月月去接孩子,老师说孩子已经接走了。她一个人回到哥哥家,没有孩子的陪伴,一个人很无聊。她想老住在哥哥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考虑到外面租一间房子住。晚上,大海打电话来,说孩子发高烧,叫月月回去。月月不相信,心想大海一贯喜欢骗术,不想离婚骗她回去呢!回去做什么呢?她一想公婆大姑子大伯子都害怕——再不回去了!
第二天,大海又打电话过来,说孩子在医院挂吊针。月月想,在我这里时好好的,怎么你一接回去就变了样了?肯定骗人。振中感到不对劲,叫来继母去看护小狼仔。小狼仔手上挂着吊针,一见奶奶来了,特别高兴,一想到妈妈,又特别伤心,对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了!”二姨兰兰逗他说:“你不听话,她要你做什么?”小狼仔生气地去抓二姨的脸,手上挂着的吊针管晃了一下,奶奶忙护住,哄他说:“咱不跟她计较,不理她!”大海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他想借孩子生病把月月叫回来,可没想到说什么月月都不回来了。三天后,孩子病愈回到了家,他忙着卖兽药,再次去叫月月回家。
“你这次不回去,以后就再也不要回去了!”他甩出一句狠话。月月说:“你放心,我不打扰你!”大海流下了眼泪。平日里都是月月管家管孩子,他从没管过家里。现在她不在,家里没人收拾,孩子也没人管。他经营兽药铺子,孩子离不了人。他们全家人答应不影响他们了,可月月还是不肯回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给月月说。月月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为什么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把我从来都不当回事,我要走了你才想起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