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允十二岁那年,从乡下来到S市。是赵初程带她来的,那是她第一次离开乡下,也是往后六年唯一一次离开乡下。
赵清允在宴会上碰到了十六岁的顾成均。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大厅的角落,穿着漂亮的纱裙。裙子很美,但是在十一月的晚上,漂亮的纱裙并不能起到御寒的作用。
赵清允是赵初程偷偷带过来的,但是赵初程却把她忘记了,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暖黄色的吊灯,轻缓的钢琴声。优雅的女士穿着晚礼服,绅士穿着高定西装,他们的笑容在这场宴会里愈放愈大。
这种盛大的场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遇见,她充满了好奇,可好奇过后就是孤寂。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偷偷从宴会大厅里出来,在没有人的角落里蹲下。
她的世界突然就安静了起来,可是她觉得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她仰着头,试图从漆黑的夜空中找到星光,可能因为明天不会是晴天,所以夜空只是夜空。
赵清允的眼眶酸涩,她想哭。可是没有人会来安慰她。
赵清允已经忘记了冷,甚至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是突如其来的外套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她收回目光,面前站着一位穿着西装的男生,赵清允记得自己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男生穿西装真好看,比赵初程还要好看。
赵清允低下头,捏着搭在身上的外套,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男生的声音和好听,但是没有什么感情。男生递给赵清允一个白色碟子,上面放着巧克力色的蛋糕。
“这个给你。”
赵清允有些纳闷,不确定的指向自己,问:“给我?”
“嗯”男生点点头。
赵清允有些不敢相信,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蛋糕,情不自禁就出声:“这蛋糕真好看。”
赵清允说完,脸颊就有些泛红。自己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应该会被嘲笑吧。赵清允头埋的更低,但是并没有嘲笑声传来。
男生托起赵清允的手,把碟子放到赵清允手中,“好看很重要,好吃也很重要,试试看。”
男生的手心很暖,让赵清允的手背也有了暖意。她看到男生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那里面藏着的是赵清允从来都没有过的——善意。
赵清允迟疑的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小口的吃起来。奶油很细腻,在她的口中化开,很甜,还带有苦味。赵清允舍不得吃的很快,蛋糕上面的那颗樱桃也舍不得动。
“这个蛋糕,有名字吗?”赵清允问。
“黑森林”
“黑森林?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有的”男生看向赵清允,“真正的黑森林非常美丽。”
“是吗?”赵清允抿唇笑着,声音低而轻,连自己也听不到。
那是赵清允与顾成均第一次相见,她忘记顾成均何时离开的,但是他没有拿走他的外套。
等赵初程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赵清允看着赵初程喘着粗气,一副着急的模样。那时的赵初程只有十八岁,但是稚嫩的面容依旧遮掩不了帅气,赵初程有些生气:“赵清允,你没事瞎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赵清允没有说话,只是乖巧的站在一旁看着赵初程。一直到赵初程停下来,赵清允才笑了笑,说了句:“对不起”
赵初程的气愤彻底止住,赵清允突然的道歉让他觉得难受,他不自在的问赵清允:“你、你怎么不在大厅里面待着?”
赵清允摇摇头,她不太想说话,蹲的时间太久了,她脚底早就麻的没有知觉。
赵初程看到赵清允身上的外套,目光一滞,眼眸眯了起来,“你身上的外套哪里来的?”
“一个哥哥给我的。”赵清允解释,“怎么了吗?”
赵初程收回目光,摇头,“没什么,你饿了吧。我带你回酒店吃饭。”
“好”赵清允声音轻轻的。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赵清允让赵初程帮她买回乡下的车票。赵初程想要送她,被她拒绝了。赵初程给她买了很多东西,但是她都没有拿,她只带走了那件黑色西装外套。
其他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属于她。她不想要,也无法要。
隔天早上,赵清允起来的时候,赵初程已经上班去了。赵清允从楼上下去,楼底下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玻璃瓶中换过的红玫瑰预示着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赵清允自己给自己热了杯牛奶。从房子里出来,赵贤承果然在花园里摆弄着花卉。整个花园里开满了玫瑰花,赵清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
赵清允就这样站在距赵贤承百米远的地方,她知道自己这样贸然的过去,赵贤承一定会生气的。
“小姐”
刘伯突然出现在赵清允旁边,吓了她一跳。赵清允向后退两步,稳定心神:“刘伯,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告诉小姐,您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刘伯在说话的时候,语气疏离,眼神毫不避讳赵清允。
赵清允捏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但面上仍是一片柔色,她笑着问:“是因为明天是母亲的忌日吗?”
“您知道就好。”
赵清允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多谢刘伯的提醒,明天我不会待在这里。”
赵清允拿着牛奶杯进屋,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不是家。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