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洛云只有四岁,她可是最受宠的小公主,上元节好不容易出趟宫,却因为自己贪玩,在众多人群之中找不到父王的身影。
“爹——”洛云四处喊着,即使走丢了也不忘自己掩饰的身份。
笑话,她可是在皇宫中长大,基本的危机意识还是有的,要是这时候喊一句“父王”,被什么有心之人掳走,那她的命可就难保了。
人们听着声音,低头看看这是谁家的娃娃,手里拿着一小包糕点,穿着上乘,扎着小辫子,脸蛋白净,粉嘟嘟的,好不可爱,任谁看了都想捏两把。
她四处张望着,忽然瞥见旁边略有昏暗的小巷中隐约有几个人影,洛云走过去,声音逐渐放大。
“快打他!”
“他是个怪物!”
“他爹娘都不要他了。”
“扫把星。”
几个孩子将手中剩下的零嘴儿朝里面扔去,口中议论纷纷。
洛云好奇的挪动几步,小巷深处有一个穿着破旧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他被欺负了也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将丢到脚边的零嘴儿捡起来吃,也不管上面有多脏。
洛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从小衣食无忧的她瞬间对这个孩子起了怜悯之心,在皇宫没人敢忤逆她,胆子也是大的很,且不说这几个孩子人多势众,年纪也比她大,上来就喊道:“不准欺负人!”
几个小孩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娃娃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你们爹娘都没有教过你们吗?”
一个小女孩罢了,谁会怕。其中一个正要向洛云走去时,忽然被一股大力扑倒,拳头如雨滴般落在脑袋上。
“打人啦,快跑啊。”
“蓝眼怪打人了!”
其他几个孩子倒还是仗义,推开骑在同伴身上的男孩,拉起人便跑出小巷,留下洛云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蓝眼怪?
被推倒的孩子站起来,也不拍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透过那堆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洛云。
洛云这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眼前的男孩站直了比她高了半个身子,脸蛋脏脏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洗过,正值冬季,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他身上的衣服却像破布一样,堪堪遮住瘦瘦的身体,更不要提保暖了。
即便是这样的处境,男孩也冷冷地看着洛云,嘴巴紧绷着,嘴角还有未吃净的碎屑,那双蓝眸中丝毫不见恐惧,他警惕地打量了一番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落到她手中的糕点。
洛云知道他要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吗?”
还没等她递过去,男孩猛地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洛云吓了一跳,看他这般鲁莽,顿起同情之感,打算在找爹的过程中做桩好事。
“你还想吃吗?”男孩腮帮子鼓鼓的,洛云觉得他意犹未尽,问道。
男孩迟疑地点点头,似乎是觉得怎么会有如此好心的人,虽是答应下来,但全身的提防还是没有减少半分。
“那我带你去买吧?”洛云完全忘记了找爹的事情。她向男孩伸出手,等他牵起来。
男孩看着眼前的那只小小嫩嫩的手,是他记忆中从来没见过的,是他从不曾拥有的。
他穿着偷来的破布衣服不知道躲过了多少寒冷的冬日,每日与野狗夺食,双手早已布满了龟裂的口子。
他可以碰吗?
等他半天没反应,洛云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呼喊自己的声音,她惊喜地回头,向外跑去:“爹——”
一堆人左右呼喊,正是洛云的仆从与皇帝爹。
承帝见到走丢的女儿,焦急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蹲下身子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小脸:“你刚刚去哪里了?人这么多,万一被人抓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照看洛云的仆人在一边不停道歉,眼里噙着泪水,一看就被骂的挺惨的。
上下看看洛云没事,承帝也没了在外面赏玩的心情:“回去吧。”
洛云忙拽拽他的手往小巷中指:“带他回去。”
众人看过去,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站在那边不知看了多久。
承帝想也没想:“不行!”
洛云当即哼唧起来:“为什么?带他回去嘛。”
承帝好言劝到:“你想要伙伴,爹回去给你找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外面的小乞丐来路不明,万一伤害到你......”
洛云跳脚不干了:“他刚刚帮我打跑别人,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带他回去!”
其实他打人完全是因为吃完了东西趁机报复一下欺负他的人,和她没什么关系。
承帝素来宠爱她,听到小乞丐对女儿有恩,心中的嫌弃也稍稍减少了一些,思量一会儿,服了软:“好吧,带他回去吧。”承帝对身后的随从示意了个眼神,随从点点头,走过去要牵起小乞丐,小乞丐却一躲。
承帝冷哼一声:“看吧,他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去。”还算是有点眼色。
洛云不肯放弃,朝他招招手:“我家有好多饭,还有新衣服穿呢,快走吧。”
话语结束几秒,小乞丐朝她走过去,也没说牵着她的手,就那么跟在身后。
他到了目的地才知道洛云是什么样的身份,还没看清楚皇宫的高墙,洛云和他挥手,他便被带下去漱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
洛云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乞丐,小嘴惊讶的撅起来,成了个“o”型。
洛云凑过去,指着他的眼睛:“真好看,我也想要。”
蓝色的眼珠亮晶晶的,和普通人一点也不一样。
他被这热情吓得退了一步,碍于她的身份与恩情,任凭她的手巴拉他的脸。听她说自己的眼睛好看,他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说他的眼睛好看,在他的记忆中,爹娘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加上家中贫穷,干脆将他扔出家外,自那之后,他便是没有家的乞丐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洛云大概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不雅,收回手装模做样的站直身子问道。
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见他不做声,洛云皱眉,他一句话也没说过:“你会说话吗?”
他点点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张开嘴巴,小声地说:“会。”
洛云整天叽叽喳喳的,他的寡言少语着实让她不喜:“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摩挲着下巴:“你话这么少,以后多说点话吧。”
“就叫千言吧。”
他有了名字,这个活泼可爱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孩子改变了他的一生,他被抛弃的心终于有了依托,过去的悲惨生活不会再重现。
她对他,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