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马车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露水浸润的街巷,发出沉稳的咕噜声。
莱昂纳斜倚在雕花窗畔,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框,目光透过半掀的帘幕,落在前方并肩骑行的两人身上——夏,那名披着灰布斗篷的女巫,与卢瑟,金雀花帝国最锋利的剑刃。
大主教瓦卢瓦闭目凝神,指节摩挲着银十字权杖,而财政大臣韦斯特布鲁克则端坐一旁,神情如铁,人称“无尊者”,只因他眼中除国王之外,再无他人值得俯首。
“无尊者,”莱昂纳忽然开口,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你如何看待女巫?”
韦斯特布鲁克冷笑一声,眼未抬:“二王子殿下,女巫是秩序的毒瘤,是信仰的污点。依照帝律,当然是以圣火净化,烧至灰烬,才能涤荡其罪。”
“大主教,”莱昂纳转头,“你呢?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怕不是又被什么神谕缠住了?”
瓦卢瓦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预言……”他低语,声音沙哑如风穿枯井,“七罪之兆已现。血月,将在旅人抵达后的第一个凛冬升起。那是灾厄的序曲,是诸神对堕落世界的审判。”
“呵,”莱昂纳翘起腿,靴尖轻点车板,“血月?凛冬?大主教,你怕是读太多古卷,把脑子泡进圣水里了。艾泽瑞尔大陆上一个冬天,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北境的雪都快化成传说了,你还指望它突然杀回来?”
“你不懂。”瓦卢瓦声音陡然转冷,“有些东西,不会因遗忘而消失。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被唤醒的时刻。”
韦斯特布鲁克轻咳一声,缓声道:“大主教,莫要被幻象所扰。如今帝国稳固,那红衣兄弟会忙着镇守塔城,忙着统领自由民。”
“七大王国也达成联盟,夜鸦也已敛翼,蛮族与自由民退避三舍。区区预言,不足为惧。”
“你们皆是盲人。”瓦卢瓦闭目,不再多言,仿佛已与神明低语。
马车外,夏策马缓行,灰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侧头望向卢瑟,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卢瑟爵士,您弟弟患病,多久了?”
“八年。”卢瑟答得干脆,仿佛这个数字早已刻进骨髓。
夏微微颔首:“能撑八年,已经是奇迹。普通人得了那狼毒病,用不了三天,就会血肉溃烂,魂归幽冥。”
“因为我不是普通人。”卢瑟握紧缰绳,“我是金雀花的骑士,远征军的统帅,骑士决斗的冠军。我为帝国流过血,也为弟弟踏遍天涯。医士、炼金术士、神庙祭司……我请遍了所有能请的人。”
“可他依旧躺在病榻上,靠药剂续命,就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躯壳。”
“那……他是如何染病的?”夏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之物。
卢瑟的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那道横亘在帝国与自由城邦之间的北境长城,声音低沉如雷鸣前的闷响:
“二十多年前,我们还在边防军服役。那夜风雪交加,我们外出巡逻,遭遇了它们——浑身长毛,利爪如刀,双目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
“它们能言人语,却只说诅咒与杀戮。我们称其为……狼人、狼兽或狼魔。我们的父母也死于其利爪之下。
“我和弟弟侥幸逃生,但他被咬了——从肩膀到肚子,两排牙印,最深的有剑柄那么长,最短的也有手指这么长。那不是野兽的撕咬,是诅咒的烙印。”
夏沉默片刻,风掠过她的眉梢,灰布下的水晶球微微发烫。
“后来呢?”
“我带他南下,离开北境。我赢下决斗,获取荣誉,换取资源,只为找到解药。可八年了……他仍是只能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等待死亡。”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剑,直刺夏的眼底:“你——能治吗?”
夏勒马停步,风在她周身盘旋。她凝视着卢瑟,仿佛在衡量一个灵魂的重量。
“能。”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但我必须告诉你——治愈的代价,是诅咒的转化。”
“什么意思?”卢瑟声音紧绷。
“他会活下来,会强壮如牛,力大无穷,病痛尽消。但每当夜晚降临,尤其是月圆之夜,他将被另一种力量支配——狂暴、嗜血、凶残,甚至……不再是你记忆中的弟弟。”
卢瑟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悲怆与决绝:“八年了,他连翻身都需人搀扶!你问我怕不怕他变成怪物?”
“我只问你——他能否站起来?能否握剑?!能否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能。”
“那便够了。”卢瑟一扯缰绳,马蹄扬起,“至于其他的——他要真变成怪物,我会牢牢锁住他。如果世人惧怕他,我便以剑为他劈出一条生路。即便是剑指帝国。”
他策马前行,背影如一座移动的堡垒。
夏望着他的背影,轻声低语,似叹息,似预言:
“希望你,到那时,还能认得清,谁是敌人,谁是亲人。”
风卷起她的灰布,水晶球在布下幽幽泛光,仿佛映照出未来那血与月交织的夜晚。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荒原。风语森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延展,如同远古巨兽匍匐的脊背,森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传递某种无人能解的密语。
风语商盟已经抵达风语森林边缘。浓雾如纱,缠绕着参天古木,仿佛一道天然的结界,将文明与蛮荒悄然割裂。
“呃,好饿啊。”刘御岚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躲在货舱里,已经整整两天,四十八个时辰。没有吃饭了。只因他所在的货舱里面,只有华贵的布匹,没有充饥的食物。
“可惜小岚你吃不了我们吃的食物。”李白的声音在耳边轻飘飘地响起。“修做的饭只有我们这些英灵可以吃。”
“太白!”刘备沉声斥道,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可如此轻慢主公?礼不可废!”
李白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衣袖翻飞:“玄德,你还是这般古板。小岚自己都说了,他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他让我这么叫,我便这么叫。在他心里,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对吧,小岚?”
“可是,你这成何体统啊!”刘备叹息。
“要我说啊,玄德,你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你说是吧,小岚?”
经过一天一夜的熟悉,李白放开了很多。
刘御岚没有回应,还在自言自语,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饥饿”二字填满。
他闭着眼,脑海中幻想着热腾腾的饭菜:“好饿啊,我感觉……我饿得都能直接吞下一头牛了!”
就在这时,刘御岚听到了救赎的回响。
商队管事高声下令:“停!前方雾气太重,扎营一晚,明日再入林!”
刘御岚眸光一亮,瞪得像铜铃。
“机会来了!”
“商队扎营,意味着人员分散,警戒松懈,在他们呼呼大睡时,自己就能偷偷摸摸地出去吃东西了。”
刘御岚一拍脑门,感觉自己真是太机智了,都能收007当徒弟了,简直比特工还要像特工。
他自己只需要等,毕竟两天他等撑过来了,再等一会也没什么,而且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了。自己偷吃完连夜跑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色渐深。商队的队员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也很累了,没一会儿就纷纷进入梦乡了。
篝火噼啪作响,仅剩几名守夜的人倚着车辕,眼皮沉重地下垂,不断地磕头。
“哐——”
一声极轻的闷响,货舱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隙。刘御岚探出头,像一只夜行的狸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右侧的守夜人正频频点头,已然困倦至极。
他蹑手蹑脚地行动着,如幽灵一般滑出货车,迅速向正前方的另一辆货车扑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舱门,时不时回头观察一下守夜人,看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
“嘻嘻,让我看看这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舱门开启,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金属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满车矿石,正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可恶啊,看下一辆。”他低骂一声,又轻轻地关上舱门。
刘御岚就这么来回穿梭在守夜人与货车之间,他如法炮制,又打开了两个舱门。
一辆装满了刀剑、斧镐,寒光森然;另一辆则堆着卷轴与魔药瓶,符文隐现,魔力翻涌。
“什么情况?”他心头一沉,“难道他们不卖食物的吗?”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辆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怀着近乎虔诚的忐忑,他缓缓推开了最后一辆车的舱门。
“哐——”
一股浓郁的麦香与果香扑面而来,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焦虑。
面包!酒!蔬菜!水果!
那是一个足以让饥饿者落泪的宝藏。他一把抓起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粗麦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面团粗糙,却甘甜如蜜。
“终于……终于吃上饭了!”他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穿越异界,从一个谷底跌入另一个谷底,沦落到偷食度日,这份屈辱与辛酸,在这一刻随着食物一同咽下。
“酒先留着,”他抹了把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进城之后,我要用现代人的智慧,狠狠震惊你们这群‘原始人’!”
他迅速将三个面包塞入怀中,转身悄然没入森林的阴影。
李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小岚,这面包真有那么香?看着倒是粗糙,怕是难以下咽。”
“有得吃就不错了,”刘御岚苦笑,“生存,哪来那么多讲究。”
就在此时——
【叮!主人,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请立即开启灵识探查】
彼岸花的机械音如警钟长鸣,骤然在识海炸响。
“未知能量波动?”刘御岚瞳孔一缩,瞬间警觉。
“刘备!”
“李白!”
“召——唤——!”
刹那间,两道星光自他体内迸发!一道赤橙如烈焰,一道浅青似流风,划破夜空,在地面上形成法阵,灵气鱼贯而出,最终凝聚成形。
刘备,身披玄甲,手持双股剑,目光如炬,沉稳如山,周身弥漫着仁德与威仪。
李白,一袭青衫,腰悬青莲剑,衣袂飘然,醉眼含笑,却藏着万丈锋芒。
二人一左一右,护于刘御岚身侧。同一时间,刘御岚闭目凝神,灵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森林的雾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