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原本进入月光城网站，只是为了参与漫画的改编工作。

　　现在改编结束，她也就准备辞职了，辞职报告也拟好了。

　　周一工作日，她就在南千的护送下，拿着辞职报告，去了月光城。

　　辞职手续不算繁琐，从部门领导到人事负责人签字，一切办的很快，就是中途被简润清耽搁了下。

　　亲爱的编辑大人恨不得与晨曦抱头痛哭：“呜呜呜呜，是不是慕总不让你出来工作，我就知道嫁进豪门做阔太太就不能抛头露面了。我们要缘尽于此了吗？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

　　晨曦拍着她一抖一抖的肩膀，疯狂翻白眼：“你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干巴巴的哭声瞬间止住，简润清从她怀里抬起头，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好啊，我就知道，你飞黄腾达了，就不要糟糠妻了，想当年你籍籍无名的时候，我可无怨无悔的陪着你呢。”

　　嗯，是陪着呢，天天准时上线打卡催稿。

　　晨曦捏着她脸颊，无奈又好笑：“我很快就会开新漫画，到时候多得是你无怨无悔催稿的日子！”

　　“早说嘛！真是的！还以为你堕落了，要当全职豪门贵太太。”简润清一秒眉开眼笑，殷勤的送她上楼，“赶紧去找沈总签字，然后回家画稿啊！”

　　晨曦无奈的斜她一眼，上楼。

　　辞职报告的最后签字人是沈霆。晨曦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准备敲门的手犹豫了几秒。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门从里面打开。

　　沈霆一身黑色西装，修长挺拔。臂弯间挂着同一色系的风衣外套，看上去像是要外出。

　　一段时间未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些没有打理，额前刘海稍稍遮住了他英挺的剑眉。

　　他像是知道晨曦会来找他，见晨曦站在门外，丝毫不意外，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她手中的辞职报告上，“我听人事说了，你来辞职的。”

　　晨曦抿着唇，双手捧着辞职报告递到他面前：“是的，本来我就是来协助漫画改编的，现在工作完成了，我得回家准备新漫画了。”

　　“在月光城也可以的。”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只是话一出口，两人俱都愣住了。

　　晨曦很快反应过来，当做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淡淡道：“学长，你知道的，我画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安静的空间里。”

　　学长……好久没听到她这样称呼他了。

　　沈霆心头一荡，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肆意的挖开他决心埋入地底深处的回忆。

　　鲜血淋漓又历历在目。

　　果然，他始终都是优柔寡断的，拿不起，也怎么都放不下。

　　他垂下眸，掩住所有晦暗的心思，温和的说：“我今天要去国外出差，现在要去赶飞机。等我回来再签字，好吗？”

　　晨曦眉头微拧：“签字很快的……”

　　“晨曦，我会误机。”他忽然道，语气沉沉的打断她。

　　晨曦见识过他清隽儒雅外表下，掩藏着的、在豪门世家的成长环境中耳濡目染而来的强势霸道。

　　他这样说，就必然是不会答应给她签字了。

　　晨曦脸色寡淡下去，侧开身，给他让了路：“好，那我等沈总回来。沈总出差顺利。”

　　眼神从她清清冷冷的侧脸一划而过，沈霆知道，她有些生气，因为他无理的拒绝和蹩脚的借口。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无耻的想，现在他不怕她生气了，反正她注定不可能是他的了。

　　当初在她婚礼上，他曾决心从此只默默祝福她，可是那决心太脆弱了，他只再看她一眼，那些决心就散的七零八落。

　　明知道无望，明知道是错的，那些念头还是疯狂滋长，义无反顾的一脚踏进过去，不肯回头。

　　所以，他只想自私一点，就算手段拙劣又幼稚，他还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能再多见她两面。

　　前面的男人走的快而急，似乎当真要去赶飞机。

　　下行的电梯合上的时候，晨曦听到他突兀的开口，音色极其冷静：“对不起。”

　　晨曦眉骨一跳，抓着辞职报告的手紧了紧。

　　她隐约懂得他抱歉的点，却又困惑，她认识的沈霆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他身上不该有这种毫无意义的偏执。

　　他们之间的缘分仅限于学长学妹，她以为从他当年为了家业回国相亲联姻时，就认清了。

　　大概……晨曦想，她可能并不那么了解沈霆吧，或者时间改变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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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全部的借口，沈霆是真的要出差，最多这出差是因为知道晨曦要辞职，所以他临时起意提前了几天。

　　出现在威廉教授面前时，老人家一脸惊讶，沈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单方面提前见面时间的行为有多失礼。

　　他深深鞠了个躬，用着当地的语言流利的道歉解释：“想来看看您，不是单纯为了工作，请您见谅我突兀的拜访。”

　　威廉教授是很有名且极具个人特色的画家，沈霆学生时代很荣幸的结识了，这次出差最初的原因就是为了和威廉教授商讨他个人画集在国内出版发行的事情。

　　威廉教授和沈霆是忘年交，又目光如炬，自然不会相信他那站不住脚的说辞。

　　老人家笑了笑，眼角眉梢的皱纹看着都慈祥的很，“如果你说遇到烦心事了、所以想出来走走散散心，我会比较相信。”

　　沈霆一怔，有些尴尬，最后苦笑着默认。

　　威廉教授没有追问更多，只说：“我领你去逛逛校园？”

　　这座蜚声海内外的名校有一大特色，校园正门前的建筑物上嵌有一座巨大的挂钟，每天早上九点、下午两点、晚上九点，钟声都会准时响起，贯穿整座校园。

　　沈霆与威廉教授走在林荫小道时，下午两点的钟声恰好响起，沈霆听着钟声脚步微顿，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青春洋溢的学子，脸上流出难以掩饰的怅惘。

　　威廉教授看的分明，却只是微笑着转开眸子，嘴上道：“你推荐的那位年轻女孩很用功，也很有天赋，假以时日，总能在画坛崭露头角。”

　　沈霆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身，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威廉教授在说韩星辰。

　　点点头，他勉强挤出一分笑，“多谢教授肯收她当学生，能得到教授的指点，是她的荣幸。”

　　沈霆言语之间的神情已然将态度表达的清楚，威廉教授自然明白他推荐韩星辰不是出于男女之情。

　　威廉教授想了想，直言道：“她曾问过我，是谁推荐她的，我告诉她是你。她听到后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沈霆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没做声。

　　威廉教授又问：“你这次来会见她么？”

　　沈霆摇头：“不会见。”

　　见了只会徒增烦恼。

　　威廉教授见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垂眸笑了笑，而后语重心长道：“我一生未婚，也从未遇见过多么令我深爱的女人，在爱情里的感悟太浅薄，如果你遇到感情上的问题，我也不能给你建议。不过我认为，你该见她一面，也许你见过她，能得到一些答案，人总能从与自己相似的人身上得到答案。”

　　威廉教授一生都与学海为伴，从工业设计到语言最后到美术，多洒脱肆意。沈霆羡慕且崇拜，将他视作人生导师。

　　可是这次，他还是坚定的笑着拒绝教授的提议：“我不见她。”

　　沈霆那样笃定，没想到，最后还是碰到了韩星辰。

　　威廉教授下午有课程，他送威廉教授回到办公室，正欲告辞离去，韩星辰恰好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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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星辰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

　　从江城离开时，她以为她对沈霆死心了。

　　可是在雪白安静的走廊里，相互迎面走来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又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荒草丛生的地方突然长出枝芽，开出鲜花，生机盎然。

　　和当初第一眼见他时的怦然心动，如出一辙。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他越走越近。

　　可是，那个英俊温和的男人却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连打声招呼的意欲都没有，然后就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心里忽然涌起的破釜沉舟的感觉令她慌张开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男人没有回应，脚步却是停下了。

　　她心里一松，掺着淡淡喜悦，也不敢转身看他，就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道：“为什么将我推荐给教授。”

　　男人沉默了会儿，然后才开始出声，“因为你热爱画画，也有天赋。”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淡，不近不远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漠然，可是也难以再近一步。

　　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恰到好处的疏离，令她对他又爱又恨。

　　其实也谈不上恨，更准确的说，他总让她有种无力挫败的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是恒定的，她努力了多少，他就能退多少。

　　想和这种人在一起，不能暧昧试探，只能釜底抽薪的捅开窗户纸，若是他喜欢你，那最好，若是他不喜欢你，那么你就彻底没希望了。

　　韩星辰勇敢的捅开窗户纸后，看透了他，她看不到希望，选择放弃。

　　她出国进修，和一直喜欢她的那个叫汤泽的男孩子一起，打算开始新的人生。

　　可是……“你不应该推荐的，这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情或者后悔当初对我那么冷漠，你现在所说的理由也不能让我信服，所以……”

　　她使劲掐住手心，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确信你的确没有私情。”

　　再让我绝望一次，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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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无息的静谧在长廊里蔓延开，沈霆静静站在那里，脑海里蓦然浮现起她离开江城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爱而不得最可怜，沈霆，我可怜我自己，也可怜你。

　　他沉下声音，面无表情的应她所求，回答道：“因为我可怜你，所以我向威廉教授推荐了你。就像我当初同情你，所以在仙满楼替你解围。”

　　原来是同情，是可怜啊，真好。

　　韩星辰咬着唇笑了，她转过身看向他，清秀的眉眼微抬之间，莫名有种烟视媚行的味道：“你可怜我，那路晨曦可怜过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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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乔在接受心理治疗期间，对心理学起了些兴趣，干脆直接申请了大学课程。

　　校园的确是净土，重新回到课堂上，从前的爱恨恩怨好像渐渐转淡。

　　只是当她走上楼梯，正欲拐进走廊时，耳边突兀的听到了“路晨曦”三个字，神经还是被触动了。

　　她蓦地滞住，又很快自嘲的笑了笑，肯定是她太敏感了，就像段景川的英文名叫Devin，她偶尔听到这个名字，就会神经质的以为是不是他。

　　她如此想着，然后就见沈霆从拐角处走出来。

　　她一时怔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其实她和沈霆谈不上相识，只是以前在某些宴会上见过，后来他和路晨曦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应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时，她存了点八卦之心去和哥哥打听怎么回事，才知道原来他是路晨曦的学长。

　　不过也仅限于此，所以此刻碰见他，她震惊过后，只淡淡的点点头，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沈霆的心思和她大同小异——他也委实没想到会在这里和慕乔撞见。

　　前一段时间，慕乔的经纪公司发了生命，说她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暂时退圈。

　　声明一出，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很快又被慕时琛出手压了下去。

　　她出现在校园里，原来是出国读书了么？

　　沈霆并未细想，同样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不斜视的下楼。

　　慕乔不急不缓的走进长廊，长廊安静的很。

　　不过，却有一个东方女孩子站在那里发着呆，确切的说，她像是在痴痴的凝望着什么。

　　慕乔顺着那个女孩子凝望着的方向回身看过去，她身后都没有。

　　慕乔皱了皱眉，收起好奇正欲径直朝前走，脚步又突然顿住。

　　女孩子看的正是沈霆离开的方向……那句清晰的“路晨曦可怜过你么”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出自这个女孩子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