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辰挖苦地尬笑，“也是顾情一手安排的！”

　　“不然你认为月宏制药是傻瓜吗？开高价用一个圈外人，而且一点名气都没有。”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人到什么时候也不能丢了良心！”

　　“顾情帮了我们多少次？我们家欠她的，下辈子都还不清！”

　　一口气把心里话倾吐出来，慕景辰感到舒坦不少。

　　而李雨芬也愣住了，她眨巴几下眼睛，随后却依旧煞有介事。

　　“咱家怎么就还不清了？顾情帮助别人，莫非是为了讨什么好处？”

　　“以前都讲究做好事不留名，现在的人太虚荣现实了吧？非要咱们对她感恩戴德才满意？”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在这个家你爸都要听我的！”

　　李雨芬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脑袋转了转，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差点忘了，你还说顾情帮了多少忙，可她坏事也没少做呀！”

　　“你小舅一家被抓就是顾情干的！赵霞和佳妮现在还没出来呢，你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亲戚？”

　　……

　　这边李雨芬在讨伐儿子，头脑中却思索着过户的事能拖就拖。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装病足不出户。

　　顾情没空搭理她，在厨房又是盛饭又是拿筷子。

　　陈妈正在用抹布擦灶台，她放下手上的活，满脸感激地向顾情表示：“谢谢你顾小姐，我做饭时收到平安发的短信了。”

　　“她说你是神医，医术比大医院高明多了，她还说现在身上有力气了，隐隐作痛的地方也不疼了。”

　　“顾小姐你是平安的再生父母，我真的很感谢你，这孩子命苦，之前我真怕她熬不到二十岁啊……”

　　就在陈妈热泪盈眶的道谢时，李雨芬和慕景辰吐槽完，又朝着厨房发号施令。

　　“陈妈，今晚家里有客人，给你五分钟切盘餐后水果，如果你再打碎了，今晚给我收拾行李滚蛋！”

　　她指挥着陈妈，刚要喊丈夫吃饭发现慕邱跃不在沙发上。

　　“死老头子一天到晚闷在书房里，天天躲在里面，能成仙还是怎样！”

　　李雨芬骂骂咧咧说着，离开餐厅踏上楼梯。

　　慕景辰看到顾情正在和陈妈说话，转身去洗手间方便没打扰两人。

　　“陈妈别说客气话了，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情言辞温和，在她面前没有半点名义的架子。

　　“说来都是巧合，平安这种疑难杂症，刚好我听说过，我也是初次尝试，没想到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陈妈宽慰地点点头，哽咽着感慨道：“不愧是神医啊，没治过的病都能治好。”

　　“那顾小姐不要有顾虑，你尽管给平安治病吧，我现在有工作了，等发工资就把钱给你。”

　　“我就一个孩子，可他和他爹出事故死了，这些年我都跟平安相依为命，如果她有三长两短，那我也没活头了……”

　　听到陈妈的诉说，顾情愈发觉得这世间不公且无序。

　　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他们往往命运多舛，除了贫穷还会被各种祸患不幸找上门。

　　反倒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不得不说这世界荒诞的可笑。

　　“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的诊所收费很低廉的。”

　　“再有陈妈要乐观一些，平安的病一定治得好！”

　　顾情耐心地安抚她，帮陈妈洗好水果问：“对了，平安读大学后，有没有经常交往的朋友？或者与年长的人亲戚老乡接触过？”

　　根据她的判断，种植天刑血藤的人很可能是中年妇女，或者幕后是这样一个人物。

　　听到顾情的问话，陈妈思考了两秒，轻摇着头否认：“应该没有吧，这孩子很内向的，从小就不爱说话，更别说交朋友了。”

　　“当然这也不怪她，她父母都不在了，小小年纪就孤苦伶仃，我收养她这些年，也没能改变她的性格。”

　　“加上我们是乡下人，家庭条件又不好，她在大城市读书没被人欺负就不错了。”

　　“我一个寡妇能力有限，即使在家政中心培训过，很多人嫌我年纪大，连工作都不好找，我也想多赚点钱让她好好打扮一下，多交几个朋友，平安长得多俊啊……”

　　对于陈妈的这番讲述，顾情只是静静听着。

　　大多人活在世上都身不由己，在这座繁华匆忙的城市，又有谁会停下来关注这娘俩的不幸。

　　陈妈还在切水果，她刀功很好，一把普通的刀在她手上，可以切出各种花式。

　　装盘时，忽然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想起来一件事……”

　　陈妈的表情若有所思，“平安也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她有个姑姑，我们都是一个村的。”

　　“以前我们村上出了一个大事故，她姑姑的丈夫死后就改嫁到外省了，所以她好多年都没回过村。”

　　“直到去年夏天，她姑姑突然回来了，听说平安考上大学，还给了两千块钱呢，后来又陪着平安来江城报到。”

　　提起此事，陈妈的脸上多了几许迷惘，“只是有些事我觉得奇怪，她姑姑改嫁这些年性格变了，有次我去老屋找她，可能是打扰她拜什么大仙吧，竟然对我大发脾气，直接把我赶走了，但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

　　陈妈顺口提了一嘴家长里短，然后端着果盘放进冰箱。

　　顾情却在原地未动，她隐约觉得沈平安的病和姑妈脱不了干系，而且这小姑娘的身世似乎也不简单。

　　“陈妈，一直不知道你们是哪里人呢？”

　　顾情跟在她身后，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她问出这个问题。

　　陈妈是实在人，笑呵呵地告知：“我们是寿康县小渠村的，原来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小渠村？

　　顾情蓦然怔住，对这村名感到格外耳熟。

　　“小渠村是不是在长水镇？”

　　她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追问陈妈。

　　“对对，我们是长水镇的，顾小姐知道的真多。”

　　陈妈连连点头，觉得顾情不但医术精湛且学识渊博。

　　顾情沉默下来，她没想到陈妈和沈平安是小渠村人。

　　这个小村庄本来默默无闻，但它正是江翰林开采矿山的地方，那场惨烈的事故也是发在这里。

　　尽管顾情无法确定沈平安的家人是否和江家有关系，也不确定她姑姑和江家是否有仇。

　　但如此巧合着实微妙……

　　心中默想着两件事情的关联，顾情决定暂时对江皓保密，待调查清楚再做打算。

　　很快，在李雨芬的唠叨声中，慕邱跃慢吞吞地来餐厅吃饭。

　　慕景辰依然对顾情猛献殷勤，夹菜成汤一样也不落。

　　这顿晚餐有十多道菜，足足比昨天增加了一倍。

　　陈妈的厨艺也没得说，一贯挑剔的李雨芬吃得津津有味。

　　又喝掉一碗汤，顾情彻底被陈妈的厨艺俘虏了。

　　就这手艺别说做保姆，挑战星级酒店的大厨都不在话下。

　　片刻晚餐过半，慕景辰考虑到人少菜多，饭后必然会剩下，与其让陈妈吃残羹冷炙，倒不如坐下来一起吃。

　　想到这里，慕景辰放下筷子：“陈妈，今晚辛苦你做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了，你过来一起吃吧。”

　　其实顾情早有这想法，但身为客人不能喧宾夺主，也就没开这个口。

　　现在有慕景辰主动出声，她立即挪动椅子让出位置给陈妈。

　　慕邱跃小气归小气，做人方面没有大问题。

　　他也笑呵呵地开口：“是啊陈妈，你先别忙了，盛点饭过来吃，手上的活明早起来再做吧。”

　　本来陈妈是再三婉拒的，但经不住父子俩的邀请，盛情难却下盛了半碗米饭靠近餐桌。

　　不想她还没坐下，李雨芬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妈，你坐过来吃饭，有问过我吗？”

　　一句话直接让陈妈僵在原地。

　　她手端着饭碗呆若木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雨芬说变脸就变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她：“别人跟你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我……”

　　陈妈在尴尬恐惧下手指发抖，“对不起夫人，我把碗放回厨房，我去继续做事了……”

　　可李雨芬泼辣蛮横惯了，身上不仅臭毛病一大堆，一有事还喜欢不依不饶。

　　“慢着！”

　　李雨芬趾高气扬，叫住陈妈用鼻孔对着她质问：“我让你把碗放回去了么？”

　　“你盛过饭的碗我们还能用？”

　　“你是想我们吃你碗里的米饭？”

　　说罢，她手指着厨房里的垃圾桶，“把米饭倒进去，再把碗洗五十遍。”

　　慕景辰不明白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亲妈……

　　他闭着眼睛深呼吸，随后注视着李雨芬，压着火气劝说：“妈，陈妈在咱家做事也是家庭一员，一起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就算你不让她吃，有必要这样做吗？”

　　慕邱跃自知得罪不起老婆，委婉地从中打圆场：“好了好了，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来那么多讲究嘛！”

　　父子俩都不顺着自己，这无异于给李雨芬火上浇油。

　　“啪！”

　　李雨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瞪着眼睛怒斥：“我让她把米饭倒了，就是看顾情在场的面子上！”

　　毕竟顾情给了慕家公司这么多资源，现在她也不敢多说难听话。

　　“还拿封建社会说事，过去的老妈子都住牛棚，和鸡鸭同吃同睡，我没给她提供房间住吗？”

　　“真是的，和我们一起享受这么大的别墅还不知足。”

　　话到此处，李雨芬看到陈妈还在原地不动，赌气地冲过去，狠狠把她推向厨房。

　　“赶紧把米饭倒了刷碗去，这个家谁给你开工资心里没数？”

　　对于这场无妄之灾，陈妈吓得不轻，她被推了一下踉跄地撞在冰箱上，幸好手里的饭碗没有摔碎。

　　而这一幕终于激怒了顾情。

　　“李雨芬，做人不要太过分！”

　　瞥见顾情横眉冷目，李雨芬放声嗤笑：“我过分？谁不把我放在眼里谁才过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不让佣人上桌吃饭触犯法律了？”

　　她自认为理直气壮，歪着脑袋责问：“你顾情喜欢多管闲事，那你把位置让出来啊？”

　　“哼！一桌子的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顿饭我不吃了！”

　　顾情毫不相让，哐当撂下饭碗站了起来。

　　慕景辰也跟随她起身，“我也不想吃了，这个家每天乌烟瘴气的，做事的阿姨也要受连累。”

　　慕邱跃则是有事能躲就躲，他苦着脸唉声叹气，准备放下筷子先回书房避难。

　　转眼之间，没人继续在餐桌前坐着。

　　李雨芬看到这情景来火了，觉得所有人都在和她对着干。

　　“你们都不吃了是吧？”

　　“好！很好！”

　　她指点着每个人，心里的怒气像火山喷发抑制不住。

　　“啪啪！”

　　就在餐厅陷入短暂的静谧时，李雨芬一个箭步冲到陈妈面前。

　　她不管不顾，对准陈妈的脸就是两个耳光。

　　“老东西，要不是灵欢在劳务市场看你被寒风吹着可怜，我会收留你在我家做事？每月还要花几千块养着你！”

　　“你不知感激还得寸进尺，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你是人喊你陈妈，实际上你就是条老狗，不打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李雨芬无处撒气就找上陈妈，她打完骂完还不算，又对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推推搡搡。

　　为了给沈平安赚医药费，别说是挨两巴掌，就算一顿暴打陈妈也认了。

　　下周一就是做满一个月发工资的日子，她需要这笔微薄的薪水。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您消消气……”

　　陈妈任打任骂，坠入尘埃里的卑微无法不让人心酸。

　　她两颊胀发烫，端着饭碗蹲在垃圾桶旁边，把米饭全部倒进去，小心翼翼地溜着边走向洗菜池。

　　看到陈妈开始洗碗，李雨芬气顺了一点。

　　“如果你刚才腿脚麻利点，又何苦会挨耳光呢？”

　　“想在我家做事就端正态度，这世道就是屎难吃，钱难赚，你要是对我心存不满，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工资我照付，但我看你以后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工作……”

　　李雨芬用挂着的围裙擦了擦手，自觉打完人后，在家中的威信直接提高了一个层次。

　　“啪！”

　　正当她洋洋自得地教训陈妈，一道清脆的响声直冲耳膜，同时在整个饭厅迅速扩散。

　　再看李雨芬，她的左半边脸红如烙铁，整个人都被顾情扇懵了。

　　慕景辰目瞪口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家里，从他有记忆以来，还没人敢对李雨芬动过粗。

　　慕邱跃没走到客厅就被这声音拉了回来，他大张着嘴巴，仿佛这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结婚二十多年，他不记得被李雨芬又打又挠过多少次，但自己从来不敢做的事，今天顾情却做到了。

　　一阵死寂过后，李雨芬首先从愕然中回过神。

　　她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扯着脖子咆哮：“顾情，你竟然扇我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