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一种刑罚
沈平安音色幽幽,看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治病要紧,顾情没有太多时间安抚她的情绪,先用几根细针刺破毛细血管,逼出少许黑血后用药棉擦干净。
随之她又换成粗针,沿着藤蔓的脉络,根据交错的走势进行放血,这次从静脉中逼出的血液竟然是棕色的。
在针灸过程中,有个疑问反复在顾情脑中徘徊。
像沈平安这样单纯老实的女孩,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她下此等毒手?
别说细究根源,单是看到这情景就令人胆寒。
天刑血藤,顾名思义是一种刑罚。
这种早已废除的极刑在古时曾在黔东南一带偶见,属于巫术与巫医的结合。
这种藤蔓图案原型本是天仙藤,马兜铃科植物,具有行气活血之功效。
可它拥有中药的外形,种植到人体上却是阴毒无比。
相传受此极刑者多为大逆不道的人,在受刑七日内生不如死,最终在剧痛下血液凝固而亡。
死状尤为惨烈,浑身上下会形成静脉丛,如条条藤蔓映现在皮肤上。
不过在该刑罚废除之后,有人将其改进成一种更为丧心病狂的巫术。
年老色衰的妇女选定好目标,通常是青春正茂的少女,将天刑血藤种植于对方体内,静待三年饮其血液便可返老还春,同时还可提升内力。
功效如何无人得知,在以往的人间游历中,顾情只是有所耳闻。
由于这种巫术没有文字记载,所以现世对它有了解的人寥寥可数。
对照沈平安的症状,顾情分析是有人在盯上她清丽高挑的外表,从而借用这具年轻躯体来回春驻颜。
目前她从发病伊始已有一年余,只需再等上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可放血饮用。
至于那时的沈平安将会成为一具枯尸。
打量着她基本吻合的躯体,顾情摇头叹息:“人为万物之灵,最残忍的恰恰也是人。”
放血结束,顾情将几处针孔逐一消毒,但见沈平安的脸颊恢复了鲜血红润。
然而“五行仙针”尽管疗效称奇,可并不适合大面积放血,以这女孩的身体状况也经受不住。
在未来还需系统而漫长的治疗。
如此盘算着,顾情又用针灸帮沈平安调理脉络,尽可能让机体免受天刑血藤的蚕食。
片刻,当一股暖流随着血液循环充盈着身体,沈平安感到舒适无比,平时的虚弱乏力感也荡然无存。
平躺在检查床上,她长嘘一口气,身心的祥和感溢于言表。
“谢谢顾神医,我感觉好多了。”
沈平安唇角扬起恬淡的微笑,她望着在身边忙碌不停的顾情,眼神中满是感激。
顾情把沾满血的药棉丢进垃圾桶,转身朝她嫣然一笑:“那就好,不过你这病想治好需要时间。”
“从今天开始计算,以后你每隔十天过来一趟,不管你学业上有多忙,治病这事也不能耽误了。”
说着顾情把内衣和卫衣递给沈平安。
紧接着她不放心的叮嘱:“再有你身子太虚了,一日三餐要加强营养,最好多吃点补血的食物。”
“我知道了……”
沈平安性情乖巧,她浅笑着答应一声,穿好衣服下床时发觉双腿也比刚才有力。
要知道她之前多走几步路都费劲,平常去上课只能提前离开出租屋,以便步行过去不迟到。
收拾好针灸袋,顾情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拿着,以后你疼痛难忍就吃一粒保济丹。”
顾情打开瓶盖,让她看里面的黑色药丸,“药是我自己配的,你尽量少吃止疼药,那些药品对身体没好处。”
“嗯,嗯,我明白,谢谢顾神医……”
沈平安双手捧过小瓷瓶,下一秒她的脸上露出异色。
“对了顾神医,这瓶药多少钱啊?还有刚才针灸的费用……”
话到此处,沈平安难掩眸中的窘迫。
从读大学开始,她每年的学费以及日常开销,基本都是靠奖学金和陈妈的供养。
后来随着她病情加重,大部分看病钱都是陈妈借的外债。
而平时打印学习资料的钱,也都是娘俩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几个月前陈妈来城里务工,她就从宿舍搬到窄小的出租屋,靠周末做兼职贴补生活。
贫困和疾病像一座山压在沈平安身上。
现在顾情出手治病,而且又是江城的传奇名医,恐怕治疗费用低不了。
她越想越是心慌,甚至不敢与顾情正面对视。
“八十块好了。”
其实顾情本想免除全部费用,但看出这女孩绝不会分文不拿,随便说了个她能接受的数额。
“好,好,您稍等一下……”
沈平安眼神一顿,庆幸还好不是天价诊费。
拉开背包的拉链,她拿出一张五十的纸币,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五元钱和三枚一元硬币。
“糟了……”
她焦虑地喃喃自语,先把钞票叠整齐,一脸难为情地递给顾情。
“对不起啊顾神医……”
沈平安羞涩地垂着头,面红耳赤道:“我忘记昨天在学校食堂充了三十元饭卡,身上钱不够了。”
“我还差您十七元,等下次我来治病再补给你好不好?每个周末我都去做兼职的……”
“那我收你五十元药钱吧。”
顾情当然不会为难她,抽出五十元拿在手里,笑眯眯地解释:“我和陈妈认识,都是熟人就不收你三十块针灸费了。”
但沈平安也有倔强的一面,她的神色认真笃定,坚持着开口:“顾神医,您放心,针灸费下次我一起补上。”
她心里明白顾情没多收钱,自然不能占这个便宜。
说罢,沈平安对着顾情深鞠一躬,所有感谢都包含在其中。
两人回到诊所大厅,顾情见慕景辰不知所踪,便让杨烁开车把她送回去。
沈平安离开没过两分钟,慕景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见大厅里只剩下顾情和端木瞳,他四顾着周围询问:“小情,沈平安呢?”
“被杨烁送走了。”
“哦……”
听到顾情漫不经心的答复,他的语气有些失落,面带歉意的解释:“不好意思,刚才我妈打电话给我。”
“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我怕和她吵起来,特意跑到外面接听的。”
对此顾情没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转身坐在椅子上休息。
刚才为沈平安放血,若不是她耗费内力,根本不可能将静脉中那些棕色毒血逼出来。
即便只是冰山一角,足以消耗她不少精力。
慕景辰也看出她脸上的疲惫,上前关心几句后,邀请她一起回金江滩吃晚饭。
原来是李雨芬叫他们一起过去,顺便把房产证和拟定好的转让协议交给顾情。
既然是正经事,顾情没有拒绝,给端木瞳点了份外卖便离开诊所。
半途中,慕景辰得知沈平安的病症,不禁为这种古老又邪恶的巫术感到惊奇而后怕。
当晚七点钟,顾情跟着慕景辰刚走进兰亭水榭,就听见餐厅里传来一阵数落声。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不问我就私自乱买菜,还有茶几上的进口水果,你不知道超出每日预算了吗?”
“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每天伙食费最多不超过三百元,你再看看你今天花了多少?四百块有没有?搞不好五百块都打不住!”
陈妈端着一盘海鲜放在餐桌上,面对李雨芬的质问,她全然不敢说话。
因为以李雨芬的脾气,哪怕发出半点声音都会招来一顿臭骂。
可今天女主人明显很不爽,她看陈妈一声不吭,继续手插着腰叫嚷:“你以为不说话就有用了?装聋作哑我就忍气吞声了?”
“听清楚了,今天超支的开销你自己承担,过两天直接算在工资里面,以后再自作主张,一律按双倍扣除。”
李雨芬盛气凌人,睥睨着关火盛汤的陈妈训斥:“你给我记住,我们慕家不缺钱,但节俭有度是家规,你作为下人必须按规矩办事!”
本来工资就不高,现在又要被扣掉一部分,陈妈缄口不言,咬着嘴唇默然忍受。
“妈!一点小事有必要扣工资吗?”
门口的慕景辰听不下去了,他快步走向厨房,同时帮陈妈说话。
“菜和水果是我让陈妈买的,包括海鲜也是。”
“今天淮南从外地考察回来,你不知道他爱吃海鲜?再说小情也过来吃饭,晚餐丰富一点怎么了?”
他不能过分苛责母亲,只好换了种方式帮陈妈讨回公道。
“这件事不能让陈妈替我背锅,要不这样好了,我把伙食费补给你,反正淮南那臭小子嘴馋,就喜欢吃香的喝辣的……”
这边慕景辰话没说完,李雨芬见儿子回家,脸上顿时绽开笑颜。
“景辰,你们这么快回来了!”
李雨芬笑逐颜开,转身踏着碎步走向客厅。
“瞧你说的什么话,妈没老到和你伸手要钱呢,我刚才数落陈妈是有原因的。”
她眉眼带笑,体贴入微地帮儿子脱下西装外套。
“我也知道淮南爱吃海鲜,但这孩子太野了,傍晚刚下飞机就打电话说朋友请客聚餐,至少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家。”
李雨芬用慕淮南做挡箭牌,找到借口随即将刚才的事放到一边。
打量着一表人才的儿子,她喜气洋洋道:“妈看出来了,今天你心情不错,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的。”
“话说你爸前两天还唠叨公司的事,说慕楚豪跑来江城逼你退位,只怕这次再劫难逃。”
“可我儿子是一般人吗?就算慕楚豪有靠山,但我儿子更胜一筹,你在江城的人脉就足以把他压下去。”
“所以实力决定一切,公司的董事股东们知道你有能力,最后还不是站在咱们这边?”
“哈哈哈,妈真的很欣慰,我儿子这么出息,以后我和你爸可以安心养老了。”
李雨芬拍拍慕景辰的肩膀,既不知道也不想了解,此事背后顾情起到决定性作用。
而今天,虽然慕景辰催促她把房产证和转让协议准备好,她开始动别的脑子。
当初李雨芬在国外旅游乱投资,本来放在手里觉得亏,现在抵给顾情还是觉得不划算。
人都有赌徒心理,李雨芬昨晚躺床上想了很久,这些房子目前有人接手了,如果以后升值她岂不是亏大了?
反正顾情提前出了钱,她思来想去准备把斐利国的几套房产证要回来,至于转让手续暂时就不办了。
“对了,我听说办海外房产转让手续挺麻烦的。”
李雨芬装作一脸烦躁,“唉,我懒得到处跑,要不那些房子先放着吧,以后有时间再把手续办了,反正咱们都是自家人,没必要急于一时。”
她边说边留心观察着顾情的反应,期待她大方的答应下来。
谁知顾情压根没理会她,看到慕邱跃从二楼下来,转脸主动和他打招呼。
这个举动让李雨芬不高兴了,她猜出顾情是假装没听见自己说话。
“顾情,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房子的事先这样行不行?”
可惜顾情还在和慕邱跃寒暄,她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意识到顾情有意躲着她,李雨芬眉头一皱追上去:“你这是什么态度?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聋子?”
如果这件事换成慕景辰,他直接就要翻脸了。
听到母亲见利忘义,作为儿子的慕景辰也感到寒碜,他深吸一口气阻止。
“妈,你别无理取闹了,谈好的事怎能说变就变?”
“昨天要不是有顾情解围,咱们全家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慕景辰做不到继续纵容母亲,单刀直入道:“你嘴上说都是自家人,可你算计的也是自家人!”
“你舍不得房子也行,那咱们砸锅卖铁借钱凑出两个亿,把钱还给顾情,这样房子也就不用抵出去了。”
一听慕景辰出的馊主意,李雨芬直接被气笑了。
“开什么玩笑?张口就是两个亿,你当你妈是世界首富啊?”
就知道李雨芬房子不想给,钱也不愿吐出来。
慕景辰耸耸肩膀,俊颜上多了一抹坚决,“那好,既然咱家拿不出钱,还是一个星期内尽快把房子过户。”
“如果你不想去办手续,我只能还钱给顾情,到时大不了把公司作为抵押物。”
他无计可施,唯有拿公司作为威胁。
“什么?你想抵押公司?你脑袋瓦特了?是不是缺心眼?”
瞬间李雨芬气急败坏,怒视着慕景辰喊叫:“公司是你爸半辈子的心血,也是咱们慕家的产业,你为了一个外姓人这么做,你有没有心啊?你到底姓慕还是姓顾?”
“你里里外外帮着顾情,原来我生儿子是给人家生的,你卖公司就是吸我的血,抽你爸的骨髓,你说你还是人吗?”
骂完慕景辰,李雨芬的气还没消,转而把火力对准了顾情。
她从后面绕到顾情面前,气鼓鼓地诘问:“顾情我问你,抵押公司是不是你给我儿子出的主意?是不是你背地里给他洗脑了?”
每天都在吵吵闹闹中过活,慕邱跃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摇摇头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顾情也懒得和李雨芬浪费唇舌,她本想掉头就走,但注意到慕景辰无声的哀求自己,只好打消这念头。
“我去帮陈妈盛饭。”
她看到陈妈把汤一碗碗摆放到桌上,回身走向厨房。
李雨芬还是不依不饶,她从客厅跟到饭厅,又跑到厨房门口。
“你这是什么态度,屁都不放一个算是默认了?”
“到今天我才看透你,难怪你挥手就是两个亿,原来你真正看上的是我家公司!”
慕景辰头都快炸了,三步两步冲到母亲身边。
“妈你别吵了,每次这样胡搅蛮缠,难道你心里无愧吗?”
他咬了咬牙,耐着性子道出事实:“关于公司危机,我说有贵人相助,那个贵人其实就是顾情!”
“订单合作贷款,这三样全是顾情在私下帮忙,如果那天没有她,现在公司总裁就是慕楚豪了。”
“你以为那些董事股东是好东西?他们个个都是墙头草, 要不是顾情稳住局面,这些人早就认新主子了,我也将沦落到一无所有!”
“前阵子淮南拍广告做代言,你还高兴他将来有机会成为大明星,可你知道机会怎么来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