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啊。”月老顿时哭笑不得。

　　“余落还一直担心你，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

　　他也算是看着姜炽长大的，深知姜炽的脾气秉性。

　　她从不轻易低头，也不善于运用感情优势。

　　但是一旦这两者她全都沾上，那无论对方是谁，绝对没有退路。

　　姜炽只要低了头，用了感情，那就代表会堵死对方所有的路。

　　这是事实。

　　姜炽看着远处的房间里余落忙碌的身影，过了两秒收回视线，说道：“您似乎没问过我找天子到底为了什么。”

　　月老轻轻摇头，“不用问。”

　　“你有自己的打算。”

　　“那您怎么还支持我。”

　　“你愿意和天子低头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在这种事情上你向来不会迷失自己。我不需要过问什么，你做的决定就是你想走的路。”

　　“你这孩子不似同龄人，不会矫情不会后悔。这就够了。”

　　姜炽这丫头，好就好在足够清醒，足够理智。

　　她选择什么路，都会咬牙走到底。

　　不会怨恨当初做选择的自己，不会中途放弃。

　　她从小习武，有着武将坚韧不拔的高尚品格。

　　一般人，打不垮她。

　　就连她本人，也压不垮自己。

　　“不过，其实也能猜到一个大概。”月老垂眸一笑，“你小时候那会儿，我就看出你将来会为情所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不算是为情所困。”

　　姜炽淡淡反驳，“没有纠结，没有两难。”

　　“你不后悔就行。”

　　“值得了已经。”姜炽笑着朝他看去，“小时候总喜欢来您这里偷个懒，顺便讨点吃的。”

　　“下次……估计没有下次了。”

　　闻声，月老挑眉，识破她的“诡计”。

　　“怎么，又开始和我打感情牌了？”

　　“忽悠一个天子还不够，连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放过？”

　　姜炽垂眸忍俊不禁，抬手给他倒茶，“哪儿有的事。”

　　月老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微微苦涩。

　　“这茶叶你尝尝，新讨来的。”

　　姜炽应声，给自己倒了一杯。

　　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眉头一拧，垂眸看了看杯中漂浮的茶叶。

　　“怎么？”见她不动了，月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几秒后，姜炽把那口茶咽了下去，热流划过喉咙，顺流而下。

　　她放下茶杯，显然没有再喝的打算。

　　“不好喝？”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没说其他的。

　　月老也附和着放下茶杯，“这么多年了，没想着过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姜炽望着远处空中翻飞的落叶。“天子和云仪都在，也不差我这一个。”

　　“当真不想原谅？”

　　“他没把我当女儿。”

　　月老是知道她和天君的真实关系的，当年她得知真相后，想找人倾诉，举目只能找到月老。

　　“小时候他对你不是挺好？”

　　“我只是一颗棋子而已，现在已经是弃子。”姜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我与他当年闹翻也不仅仅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

　　“哦？”月老还不知道有隐情。

　　“他愿意告诉我真相，承认我的存在，也只是想换云仪的命。”

　　月老身形微顿。

　　他侧目，望向少女。

　　后者视线没有焦距，靠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看起来懒散极了，但脸上的表情并算不上惬意。

　　“天妃身子不好，所以天子也遗传了一些，所以自幼身体也不太好。云仪的身体比天子还要差。”

　　“我与云仪虽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总归父亲还是一个。天君找到我，就是因为当时云仪身体越来越差，叫我换骨相救。”

　　“！”月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当时这段怎么没告诉老夫！”

　　她抬眸，对上月老充满愤怒的眼神，

　　“前半段就够离谱了，这后半段没有开口的必要。”

　　“你给了？”月老气得浑身发抖，“天君他是糊涂了吗！你可是武将，取你根骨就毁了你的前程啊！”

　　他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姜炽总喜欢自称“棋子”，还是一颗“弃子”。

　　她征战沙场，一人守天门。

　　如今扶稳天子上位，就要被剔除根骨……

　　这不是弃子是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心！”

　　“消消气。”姜炽笑着示意他老人家坐下，“我没给。”

　　月老微愣，“当真？”

　　“可是你与云仪不是……”两人像是亲姐妹一样。

　　“一码归一码。我姜炽欠他们的唯独就是养育之恩，但从我赴死守天门开始，我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一只手撑在脸颊一侧， 笑得淡漠：

　　“我该做的都做了。我又不是傻子，打感情牌叫我换骨，就算是亲爹，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东西，我可以主动给，但是旁人不得开口要。”

　　听到这儿，月老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原位。

　　“你去冥府，是对的。”

　　良久后，月老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思量，但是当年见你要去冥府，也是有过一时的不解。”

　　“现在想想，你要是今后留在这儿，就算天子不动你，我也担心天君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挺好的。你这孩子，聪明。”

　　月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也是苦了你了。”

　　“所以看在我这么苦的份儿上，容我打张感情牌？”姜炽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打破这复杂的氛围。

　　“你要老夫做什么？”月老示意她开口。

　　“等我死后，把我们过去的红线烧掉，一干二净最好。”

　　“……”

　　月老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但

　　“你……你是想让他忘了和你的这一段？”

　　“思来想去，我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最好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就像是您当初说的，我和他，的确不合适。”

　　哪怕短暂的交缠过，可就像是相交线，还是会分开的。

　　“这不妥，毕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不会同意的，我也没办法这样做。”

　　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单方面只靠一人来做决定。

　　这样兵不公平。

　　姜炽威胁道：“所以啊，我才要和您打张感情牌。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改天偷偷摸摸进来，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