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说。

　　季凉柯微怔，连忙低头瞥了眼自己胸口，迅速捂住：“你……”

　　随后，她迅速看向姜渊。

　　后者侧过了脸，脸色仍然白皙——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红透了的耳根的话，她倒是真要相信了。

　　她盯着他发红的耳朵看了很久。

　　如果这算是羞涩的话……季凉柯想，这么看，肖滢还是靠谱的。

　　＊

　　姜渊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她来接他出院。

　　与之同来的，还有杨阿姨。

　　等到最后一瓶液输完，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换衣服出院了。

　　可是这时，难题却来了。

　　姜渊只有左手能行动，而换衣服是他一只手完不成的事情，因为是初春的衣服，外面还得穿厚衣服——必须有人帮他。

　　杨阿姨本来就是被威廉先生雇来照顾姜渊生活起居的，是以她温和地转头看向姜渊：“姜先生，我来帮你换衣服吧。”

　　姜渊脸色沉了沉，很明显地变了，白皙皮肤甚至还隐隐泛着青色。他咬着牙，左手握成拳，是很阴鸷的模样。

　　“我自己可以换。”他拒绝了，语气还很坚决。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嘴硬而已，他右手受的伤还需要养，左手又因为输了好几天液，手臂上还有留置针留下的青紫痕迹，使不上什么力气。

　　“那……”杨阿姨犹豫着跟季凉柯对视一眼，“那我去找护士？”

　　姜渊并未回答。

　　杨阿姨见状，也没有什么办法，当他默认了，于是转身就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季凉柯和姜渊两人。

　　看着他一语不发的模样，她能看出，他很不情愿让人换衣服。对自己产生依赖感后的姜渊，似乎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用自己全力给予他关心的。

　　季凉柯出声安抚他：“既然你不愿意让杨阿姨换，那就只能让护士换了，不过你不用怕，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护士是很有耐心的，很善于照顾人……”

　　她眉眼温柔，目光恬静如水，试图软化他身上扎人的刺。

　　可他打断了她。

　　“你给我换。”姜渊陡然抬头。

　　是命令的口气，可又不全然都是命令，他掀起眼皮，眼睛里还有点儿无辜和执拗。

　　如果他不说下一句的话倒是像极了一个想让人帮助却又不会撒娇的傲娇小孩。

　　因为他的下一句是——

　　“反正你也看过了。”

　　他眸光深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她回答。

　　季凉柯明显被他这句话噎到了。

　　虽然说，他说的是事实。可很久之前那日的她神志不清，哪里是同一回事。

　　而且他这么突然一说，她实在有点无力招架。

　　她垂眸，到底还是没有掩饰住眼睛里的惊诧：“我？”

　　“对，你。”他歪了歪头，头发遮住了一点儿眼睛：“季医生可是我的医生，应当不会介意吧？”

　　她哑口无言。

　　他没有说错，她确实是他的医生，而且他似乎掐准了她不会轻易拒绝他。

　　最终季凉柯咬了咬，眼神微微动了动：“我可以帮你换。”

　　随后，她扶着他进了洗手间。

　　季凉柯虚掩上门，一时间，两人处在了密闭空间内。

　　他比她高出许多，倚在墙上，静静地凝视着她，乱发凌乱，带着倦意。

　　她神情镇定，淡淡道：“别看我。”

　　——其实是强装镇定，她虽然是医生，可是她是心理医生，并没见过什么男人裸体。

　　他轻笑了两声，这样的环境下，他的笑声显得很低沉而戏谑。

　　“好。”他应声，别过头，用侧脸对着季凉柯。下颔线明晰，睫毛纤长。

　　季凉柯睫毛也跟着翕动了两下，抬手。

　　她手指碰到他病号服衣领的刹那，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

　　甚至还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现在的姜渊背靠着墙，而她就站在他身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咫尺的距离，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姿势很诡异。

　　她不允许自己多想，解开他的衣扣。

　　为了避免解扣子的时间过长，也为了缩短这个过程，她的动作很迅速。手灵活地解开一个又一个。

　　短短几秒，她就已经解开了大部分的扣子。

　　“季医生这么着急啊？”他眼也不抬，自顾自转过头，又盯着她，眼神深沉晦暗。说话时声音懒懒散散拖着调子，嗓音里还夹杂着玩味。

　　她手上动作一停。

　　两人对视着，无声进行着一场交锋。视线在寂静的空间内碰撞着，摩擦着。

　　她轻轻觑他一眼。

　　“姜渊，你老实点。”她声线淡淡的，十分清冷，似乎姜渊说的这些话完全动摇不了她。

　　他耸耸肩，倒也不说话了。

　　洗手间内，只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

　　季凉柯心里都纳闷了，他明明有时候乖得跟个小狗似的，有时候又非常顽劣，她真是捉摸不透。

　　病号服非常宽松，当衣扣全都解开时，她手指轻轻一勾，病号服就从他肩头滑落了。

　　她接过他身上滑落的病号服，抬眼间，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上身。

　　——男人的肩胛骨和锁骨白皙而精致，像是被雕琢出来的瓷器，有种脆弱而易碎的美感。

　　很白，也很瘦。

　　腰腹上，肌理分明，腰的线条和轮廓都很流畅，却只有薄薄一层肌肉。

　　如果不是这么瘦的话，他的上身其实算得上是令人赏心悦目。

　　可惜，还是太瘦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季医生，还有裤子呢。”他手指微动，指了指自己的腰。病号服的裤子同样也是松松垮垮的，就像是挂在腰上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姜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脱。”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虽然他可能并不方便大幅度的抬手，比如像穿衣服这种大动作，但他完全可以用左手完成上厕所之类的，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自己脱裤子。

　　他嫌弃眼皮，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自己脱了，我给你穿。”她说。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搭上了自己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