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姜渊。

　　她对姜渊的“爱”，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爱”，也不是医生对患者的“爱”。

　　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

　　当天晚上，季凉柯把那个叫作“良工巧匠”的博主的视频看了很多遍。

　　视频数量不多，她却不知疲倦似的，将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地看。

　　——季凉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画里的场景，她能认出来。那是本国地图上最南边的一处有名的景点，叫广铜古城。

　　那是一个充满着世间烟火气的地方。

　　所以，现在姜渊大概率在那座城市。

　　她又极其专注地把这些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过了很久很久，她垂眼，咬了咬唇。

　　她要去找姜渊。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错误的抉择。

　　她要去告诉他她的喜欢，告诉他她的真正想法，告诉他，她想跟他度过以后的时光。

　　如果一切都来得及的话。

　　两年了，还来得及吗？

　　*

　　一月后。

　　广桐古城。

　　古老街道的某一地段。这里曾经是个破旧的文化馆。

　　平日里静谧的这处今日却分外的喧闹——这儿正在办一场画展。

　　现在这儿成了展馆。

　　门口摆着画展的海报，上面有名的画家并不多，大部分的都只是在网络上有些名声的小画家。

　　其中有一个名字——良工巧匠。

　　这是一场成功的画展，即使没有什么著名的画家，却还是吸引了来往很多游人。

　　这场画展的主题单名一个“梦”字，是以展厅里面的画作有各种风格，画作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可这些画作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张都有不同的美。

　　来看展的人很多，近乎爆满。

　　策展人跑来跑去维持秩序——那人留着中长发，头发扎成了小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良久，他跑到了展厅的角落。

　　“忙死我了快，你倒是悠闲。”他冲着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的男人道。

　　他虽然是抱怨的口气，可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而坐着的男人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端起一旁的高脚杯，啜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那个男人穿着妥帖的白衬衫，黑色的袖扣折射着冷清的光影。

　　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耳朵上三个黑曜石耳钉发着细细碎碎的微光。

　　浅黄的发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的，然而因为他的皮肤很白，头发衬着白皙的肌肤，非但不违和，还有一种让人惊艳的美感。

　　他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挺直，下颚的线条流畅又漂亮，如同雕琢而成一般。

　　他慵懒地坐着，伸着长腿，浑身散发着某种禁欲的气质——引得不少看展的小姑娘频频回望。

　　这是一个长相精致到漂亮的男人。

　　“哇，姜渊，好多小姐姐在看你欸！你快点去搭个讪呀，这多好的机会呀，你要是告诉他们你就是画墙上那幅画的人，谁还能不爱上你？”

　　——没错，坐着的男人是姜渊。

　　而策展人，自然就是凌会。

　　凌会已经将他留的满脸的络腮胡子给剃掉了。剃掉胡子的凌会甚至还能看出点清秀。

　　姜渊面无表情，一点也没有把凌会的话当成一回事。

　　“要去你自己去。”

　　“嘁，看你这德行，真可惜啊，白瞎了这张脸，有美人都不去搭讪。”凌会大剌剌地在姜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姜渊不置可否。

　　接着，凌会开始向姜渊分享他的心路历程。

　　极其自豪，可谓是口若悬河。

　　可他没讲多久，就被人叫走了——这个画展已经成功让凌会忙碌起来了。

　　画展开放时间一直持续到六点。

　　所以六点半，凌会会到展厅的时候，展厅里只有姜渊一个人了。

　　“你怎么还没走？”凌会因为疲惫耷拉下来的眉毛又突然挑了起来。

　　姜渊正站在某幅画前，那是他自己的画。

　　清冷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处在寂寥的一隅。

　　与外边热热闹闹的夜景格格不入。

　　孤零零的。

　　“我等会走。”姜渊表情淡淡的，道。

　　他插着兜抬头看那幅画，冷而柔的光线折射进他的双眸，连带着他的眼神都是淡漠的。

　　不止淡漠，他眸子的深处，还有浓重的感伤。

　　“等你一起走，我正好歇会。”凌会坐下。

　　姜渊默默点头。

　　凌会看着姜渊的背影，叹了口气。

　　——姜渊很喜欢这张画。

　　然而，他每次一看到这幅画，他总是会黯然神伤很久。

　　就像现在这样，他既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单纯地盯着那张画看。

　　凌会对此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作为哥们儿，竟然姜渊黯然神伤，那他就陪着他好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

　　姜渊终于收回视线，垂了垂眼，敛掉眼里纷乱的情绪，走到凌会附近。

　　“回去吧。”

　　凌会却没动。他打量着姜渊的神色。

　　他想让姜渊能开心点。

　　“姜渊，要不我们去酒吧玩玩？反正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姜渊抬眼。

　　凌会于是继续说：“刚从那个酒吧外面路过，那儿驻唱歌手唱歌还唱得挺不错的，里面应该也不差。”

　　随即，他笑笑，笑容里透出点轻佻：“说不定还能有一个美丽的邂逅呢。”

　　“不想去。”姜渊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好吧，”凌会耸耸肩，“那就不去。”

　　……

　　古城的酒吧似乎总是有种情怀的。不同于其他地段的酒吧，这里的酒吧都有一种悠闲恬静的浪漫。

　　繁华的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歌声和的光影交织在一块，化为一层朦胧的轻纱，将一切都包裹住。

　　酒吧里的光线绮丽又迷离。

　　温柔婉转的歌声从酒吧某个角落传来，最终漾满整个酒吧。

　　歌声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古老街道上，传到了外面游人的耳朵里。

　　——歌声来自光线暗淡的台子上的长发女子。她抱着吉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

　　她披散如墨长发，穿着深蓝色扎染长裙，裙摆柔软地垂下，女子的脚踝白皙而精致。

　　是季凉柯。

　　上台只是心血来潮——只要一想起姜渊正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她心里便会被不知名的情绪充盈，连着心口都被隐隐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