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酒吧里的氛围太过让人沉醉，她不自觉地就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行为。

　　季凉柯长发慵懒地散落在殷红的唇边，简直就像是诱人的妖精。

　　她的歌声清冷又带着不可掩饰的忧伤。

　　“打开窗穿过走廊，下起雨来的心房。

　　风里飘散的头发，门外空荡荡的家。

　　从不开始的冬天，从不晴朗的屋檐。

　　没人教会我想念，烧成灰烬的木棉。

　　我蓝色的降落伞，在天空里那么孤单。

　　飘向翻涌的人海，望着我被掩埋。

　　那个青涩的男孩，在岁月里那么孤单。

　　蓦然跳下老秋千，忽明忽暗地走远。”

　　唱的时候，她不可抑制地想起姜渊，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

　　脑中蓦然浮现出姜渊笑着或哭着的样子，也想起姜渊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季医生，我原谅你了。”

　　“季医生，我喜欢你。”

　　“我始终笃信温柔的力量，也笃信你。”

　　最终，脑中的画面停留在这一幕——他站在闹市里近乎辉煌的霓虹灯下，对她浅淡地笑着，说“再见了，季医生。”

　　唱着唱着，她忽然流下泪来。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然后静悄悄地隐入黑暗。

　　她的声音因为流泪，变得有些不稳。可这点不稳并没有使这首歌变得失败，相反，因为她声音的颤抖，这首歌变得更悲伤了。

　　也变得更让人动容了。

　　“忽明忽暗地走远——”最后几个字，哭泣再也掩饰不住。

　　一首歌唱完，她已泪眼朦胧。

　　季凉柯抬头，任由眼泪流下。眼泪汹涌，仿佛要蜿蜒成河流。

　　她相信，她会遇见姜渊的。

　　她也相信，她足够了解他。

　　她会凭自己的努力找到姜渊。

　　＊

　　第二天，季凉柯被街上的喧闹吸引。

　　她本来不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性子——如果不是她瞥到路边的海报的话。

　　她清晰地看到了海报上的四个字。

　　几乎是她看清的那一瞬间，她猛然停住了。

　　良工巧匠。

　　这是……姜渊的笔名。

　　姜渊的画在这里面。

　　想到这点，季凉柯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能在里面碰见他么？

　　眸底涌起纷乱而复杂的情感，像是海底深处的浪花翻涌而起。

　　她敛了敛眸子里的情绪，走进去。

　　并没有看见姜渊。

　　她的目光在展厅里扫视了一遍，里面人很多，可是却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很失落。

　　等那阵失落的情绪慢慢消散，她开始看墙上那些画。

　　她搜寻着姜渊的画作，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看，不愿错过任何一张。

　　深圳湾，她会猜，猜每张画之后的姜渊会是那种心情，又会是怎样的状态。

　　将他所有的画看了大半的时候，脚后跟已经有些酸痛了。

　　可她不愿意就此罢休。

　　她想了解他两年里发生的一切，想知道他见过的景色，想知道他所见到的人和事。

　　最后，她的目光看向展厅的某个角落。

　　准确来说，是看向角落里的一幅画。

　　相比其他画作，它并不起眼。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看不懂这张画的意义。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黑色为底色，房间里面是一片花海。

　　白玫瑰和光谱月季。

　　两种花摆放着一起，色彩对比鲜明，颜色层叠起来，叠成一团朦胧的云雾。

　　花瓣从空中坠落，最终零星散落于地上各处。

　　季凉柯眼圈突然变得通红。

　　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场景。而现在，这幅画，似乎又把当时的场景重现在她面前。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旁人也许看不懂，她却能看得懂。

　　“他予她如云霞的花海和最盛大的画作，可她却告诉他一切只是她精心编织的华丽梦境。”

　　这……是他什么时候画的画呢？

　　这句话太让人心疼，也太让人难过。

　　季凉柯仿佛能透过这幅画，看到姜渊画这幅画时的模样。

　　当时的他，应该比她现在要难过一千倍一万倍吧。

　　这种难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裹住。她真傻啊，傻到现在才真正感知到他对她深沉炙热的感情。

　　傻到现在才知道要找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人代替她陪伴他了。

　　如果有的话，他们就真正错过了。

　　眼泪夺眶而出，季凉柯抬起头，试图让压制自己的眼泪，忍住哭泣。

　　可这根本就是徒劳。

　　她慌乱地用手背拭泪，可眼泪流啊流，怎么也止不住。

　　她对着这幅画哭泣的模样太过惹人注意，很多人都侧目看她。

　　然而季凉柯却无瑕顾及自己的狼狈，沉浸在悲伤中。

　　“小姐，需要纸巾吗？”

　　一道年轻的男声。有人站到了她身边，将纸巾递到了她身前。

　　“谢、谢谢。”季凉柯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一下脸。

　　明明不是爱哭的人。她来到古城之后，却已经哭了两次。

　　她擦完之后，抬起头，向那个男人致意表示礼貌。

　　随后视线又回到姜渊的那幅画上。

　　即使深陷于悲伤，她也很想将那幅画深深刻在心里。

　　可刚刚递纸的男人却用打量的眼神看了季凉柯好一会儿。

　　甚至，他还弯下腰伸着脖子端详季凉柯的脸，还发出了一声咦。

　　季凉柯抬眸。眼前的男人中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浑身散发着艺术气息，丹凤眼，眼睛很亮。

　　可她好像并不认识。是以她纳闷，声音已经平复了，不仔细听便听不出哭腔：“我认识你吗？”

　　对面那男人看清她的正脸，骤然惊呼出声。

　　“季医生？”他转了个圈，还有点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你！”

　　“你是……”

　　季凉柯没有认出剃了胡子的凌会。

　　“我是凌会啊，你不认识我了？”凌会很兴奋。

　　他也知道，他这种兴奋一方面是因为在这遇到她的惊讶，另一方面是为姜渊而兴奋。

　　随后他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现在你总能认出来了吧。

　　季凉柯愣了愣，她现在确确实实认出来了。她认得凌会的眼睛。

　　“是你啊，”季凉柯浅笑了一下，“真巧。”

　　“你怎么到广桐古城了？是来找姜渊的吗？”凌会本来就亮的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