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季医生你呢？”他说。

　　“啊？”

　　他乍一说，她没反应过来。

　　“季医生，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这个吗？”姜渊懒散地抬眸，目光冷淡，落在她脸上。

　　她也看向他，目光沉静。

　　三。

　　二。

　　一。

　　马路对面的红灯变绿，车辆都在斑马线前停住。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垂眸，道：“记得早点休息。”

　　姜渊有点儿怔忪。

　　随后，她大步走上斑马线。

　　身影掠过，带起一道微风。

　　再一晃然，她已经走远了。

　　＊

　　肖滢来诊所找季凉柯时，不偏不倚，正好撞见她在那换药。

　　虽然是小伤，但也不能不处理，万一留疤就不好了。

　　她先处理了手腕上的伤，缠上了纱布。可手肘上的伤就不简单了。

　　本来左手给右手上药就不方便，季凉柯忍着疼涂完了碘酒，然后吃力地缠纱布。

　　这时候肖滢敲门了，她又只好把手里的纱布放下去给她开门。

　　肖滢一进门就看到了她手肘和手腕处的伤，或青紫或红的痕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她又探头往诊所里边一瞧，看见了桌上摆的医药箱、被拧开的药水、凌乱的纱布。

　　她柳眉顿时皱成了一团，焦急地问：“凉柯，这是怎么回事？”

　　季凉柯示意她坐下，浅笑着道：“害，小伤，话说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啦，”肖滢反反复复看了好久季凉柯身上的伤，神色担忧，“怎么弄的，有谁打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不会是罗迪又来找你了吧？我可跟你说，他要是还敢来骚扰你，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肖滢很担心，跟着情绪也激动起来。

　　之前在电话里，她听季凉柯说起这个，登时就着急了。

　　“没有没有，你别担心，见义勇为弄的。”季凉柯笑容柔和，并没把伤当回事。

　　看见肖滢咋咋呼呼的样子，她心底暖融融的，很感动。

　　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那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肖滢问了，季凉柯就把昨晚上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前者听后，先是大肆吐槽了那个人贩子的恶劣行径，又说季凉柯不应该贸然跟人打架，嘱咐她要保护好自己。

　　季凉柯只好连声答应。

　　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竟然绕到了姜渊身上。

　　“你那个……患者他没对你动过手吧？对你态度还是很恶劣吗？”肖滢眼神很关切。

　　“没有，”季凉柯失笑，“他不是会动手打人那种人。”

　　“那他病情有好转吗？”

　　“……”季凉柯垂眸，“目前他的情况跟最初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你别失望，会好起来的。你也能早点治好他，离他远点。”

　　肖滢虽然并没见过姜渊，也不了解他，但她知道季凉柯跟姜渊之间发生过的那件事情之后，对他就很反感。

　　“听见没？”肖滢明艳的眉眼扬起。

　　“听见啦。这才开始诊疗没多久，我不急的，还早着呢。”

　　“不过，你说他抗拒与人交流，为什么又会跟你说话呢？”

　　“因为他讨厌我，”季凉柯泡了杯茶，放到肖滢面前，“作为心理医生的我。”

　　“他并没有与我交流的想法，他只是因为讨厌我，才会显得与对旁人不同而已。”

　　或许姜渊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会不适应身边出现一个长期围着他转的人，他会很不适应。

　　所以，他对心理医生和旁人的态度，还是有些不同的。

　　上次人贩子设计坑害高中女孩的事件过后，季凉柯也算是更了解姜渊的病情了。他能冷漠到这种程度，病症仿佛更加棘手，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然而，有件事让她出乎意料。

　　姜渊在那件事之后，再来诊所进行诊疗时，竟然很配合。

　　他的态度淡淡的，但至少，她问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会再故意激怒她，也不会再故意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她无法贸然确认他是病情好转，可还是为他感到欣喜。

　　这样，在她离开的这段时期，他的情况不会太糟糕——季凉柯要去沿海城市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大概要一个月。

　　她不能不去，也就意味着她对他开展的治疗需要短暂的停止。

　　这次的诊疗结束后，季凉柯像往常那般招呼他一起吃午饭，然而他拒绝了。

　　不过他这次的拒绝并没有伴随着冷言冷语。

　　她还是在他起身的瞬间叫住他。

　　“等一下，姜渊，”她浅笑着，从桌上提袋里掏出个小东西，“不吃饭的话会饿的，你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那是个精致的小蛋糕。浅蓝色的，上面点缀着白色的奶油，还有几颗珍珠模样的装饰。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光潋滟，和善又温柔。

　　让人不好拒绝的笑。

　　姜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难以挪动脚步了。他重新在软沙发上坐下。

　　“我来给你拆。”她挑开小蛋糕上的丝带，迅速地拆开包装。

　　姜渊的瞳孔映射出她的模样。

　　披肩长发乌黑柔顺，明眸善睐，肌肤胜雪，清冷中透出点妩媚。

　　“吃吧。”她把拆好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又在上面插上叉子。

　　他的视线终于从她脸上收回来，聚焦到面前的蛋糕上。

　　他沉默着低头，看了那蛋糕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个画面有点儿奇怪。

　　面无表情、一脸桀骜的男人死死盯着一个迷你可爱的小蛋糕。

　　但在他凝望蛋糕的过程中，季凉柯就默默看着他。

　　她也不催，就等着他开吃。

　　“吃过蛋糕么？”她问。

　　“当然吃过。”他声音冷淡，还略微带点鄙夷。似乎在鄙夷她是怎么问出这么个问题的。

　　“那你怎么看这么久？”

　　“这个蛋糕真丑。”

　　“……”季凉柯一时无语。讲真，她在蛋糕店的时候，是冲着这蛋糕好看才挑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审美有这么大的问题……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小叉子，端详着要从哪个位置下手。

　　她双手指尖相碰，呈三角状，是无形中能让信赖的姿势。

　　“哦。”他没有什么情绪，冷淡应声。

　　是一贯漠然的、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