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转头看他，“姜渊，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转头：“别盯着我看。”

　　她只好收回视线:“如果说你厌烦与人交往，也对这个社会没有好奇，如你所说，你对什么都不在乎。”

　　“既然你对什么都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嗯，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地问问。”

　　夜风也吹乱姜渊的头发，暖黄的路灯下，他的脸却白皙得过分。

　　他垂眼，睫毛浓密线长：“不知道，各种死法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你也会在乎痛苦么？”

　　他对上她安静的视线，轻笑一声，刚想说话。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了，尾音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弭。

　　“小哥哥你好，我们是拍短视频的，我们想跟你合拍视频可以吗？”

　　是女生的声音，音调上扬，还略带些娇嗔。

　　季凉柯循声望去，跑过来的是一群女生。

　　带头的那个烫着法式卷发，十分张扬，这句话就是她问的。

　　姜渊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皱起眉头。

　　他还未张口，却已经被当成了默认。

　　“这样，你能揽我一下吗，就这样……”那个女生竟然直接动手，拉起姜渊的手臂就往她身上搭。

　　随后她摆出小鸟依人的姿势，然后——往他怀里偎。

　　“你们……”季凉柯上前一步，想阻止那个卷发女生的举动。毕竟姜渊他并没有同意，而没有经过他人同意就擅自触碰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可是她被另外一个女生拦住了。

　　“你是他女朋友？”那女生的视线有些轻蔑。

　　她的目光从季凉柯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和手腕上的伤痕扫过，将她的狼狈和窘迫尽收眼底。

　　这样看上去，季凉柯跟姜渊一点也不登对。

　　“不是。”

　　“既然你不是他女朋友，那你就管不着这个帅哥。”

　　季凉柯简直要被她这逻辑震惊了：“这就是你们这么不礼貌的理由？”

　　她往这俩女生后面几个人看过去。

　　她们全都举起手机，在对着姜渊拍，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直播。

　　“大家快看！谁说c城市中心没有帅哥了！你们瞧瞧，这皮肤白得哟，那叫一个吹弹可破，还有这长睫毛，高鼻梁，粉嫩的薄唇，还有啊，我是头一次见人黄毛还这么好看的……”

　　“哇，小哥哥，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梁信然吗？就是最近很红的那个！”

　　姜渊被人围得严严实实。女生们笑着，全然没有注意他的神情。

　　季凉柯径自绕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生。

　　那个女生试图拦她，然而她瞥了眼自己手上的伤之后缓缓抬眼：“想打架么？”

　　语气明明是柔和的，可这柔和的语气却带着霸气和威严。

　　那女生最终讪讪让开了道。

　　那个卷发女生已经拍完了视频，喜滋滋地看手机上的成品。

　　季凉柯走到姜渊身边，看了眼他。

　　姜渊眼里闪过惊慌，而后是浓重的冷漠而厌弃。

　　卷发女生看完视频之后，瞄到了姜渊的手机，猛然伸手——她竟然试图抢他的手机。

　　“帅哥，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时。

　　季凉柯握住姜渊手臂，拉着他的手臂后撤了一下。卷发女生捞了个空。

　　她望着卷发女生，淡淡道：“不好意思，他不想加陌生人。”

　　“你谁啊你，你不是他女朋友你有什么权利？”是之前拦季凉柯的那个女生。躲在别人身后，她似乎又重新有了底气。

　　“那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又哪来的权利抢他手机？”

　　姜渊低着头，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帅哥，你说，你愿不愿意加我微信？”

　　卷发女生转头看他。

　　他懒懒抬眼，目光从卷发女生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的几位女生，最后，目光又回到了鞋面上。

　　倨傲，冷淡，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可能他确实也没在想什么。

　　“他不愿意。”季凉柯替他回答了。

　　声音轻飘飘的落在空气中，从容不迫，简洁干脆。

　　卷发女生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十分难看，愤怒地瞪着季凉柯。

　　季凉柯轻笑一声，对视回去。

　　视线冷淡，然而显出些压迫感。

　　可能因为季凉柯刚打过架，形容狼狈的同时，却也有点儿像是随时可以动手的架势。

　　卷发女生到底还是缩了缩脖子。实在是欺软怕硬一主儿。

　　卷发女生退缩了，其他女生也没再纠缠了。

　　季凉柯她也无瑕顾及姜渊嫌不嫌弃她，径自牵起了他的衣袖。

　　“我们走。”

　　她态度平和，同时又带有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带着他绕开那几个女生，目不斜视地远离那些人。

　　那几个女生纵使心有不甘，到底没有追上来。

　　在离她们很远之后，她撒开了牵住姜渊衣袖的手。

　　两人又回到了最初一前一后的距离。

　　两人皆不言不语，沉默着走了一路。

　　秋日的晚上已经有了点凉意，这一阵阵的凉风却也让人清醒。

　　这边的路上已经不像市中心那样繁华热烈，路灯的光晕柔软暖黄，给地面披上温馨的绸布。

　　车辆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声。

　　这是季凉柯所喜欢的、热闹和冷清恰到好处地中和的程度，一贯让她觉得岁月静好时光温柔。

　　然而此刻——很静。

　　却不能称之为美好。

　　直到二人应该分道扬镳的十字路口。

　　“下周再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你就能回家。”

　　季凉柯轻声跟他道别，然后转过身等待人行道的红灯变绿。

　　她抬头盯了一会儿逐渐变小的秒数。

　　再一偏头，却发现姜渊竟然还没有走。

　　她诧异。

　　他插着头，浑身没有骨头似的倚在杆子上，半边脸隐没在灯影里。

　　“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不语。

　　“我知道你有话想说，快点的，我该走了。”她瞧他神色也知道他有话想要说。

　　姜渊沉吟了几秒，开口。

　　“季医生，她们好像看中了我的皮相。”

　　这句话说完，他笑了。

　　薄唇扬起，眼角上扬，是带着几分轻蔑的笑。

　　“……”她沉默了几秒。

　　“嗯，你的相貌的确很出众。”

　　季凉柯揣度着他的意思，斟酌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