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走进旅馆时，前台的中年女人已经在打哈欠了。

　　已是深夜，大厅里的光线并不明亮，然而季凉柯还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跟外面相比，这点光亮已经足够亮堂了。

　　那女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他们。

　　季凉柯已经疲惫不堪，脚底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像是磨出了水泡。

　　“请问还有房间吗？”她问。

　　中年女人用怜悯的神色打量了她一阵，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姜渊。

　　姜渊正在收伞，将伞上的雨水滴落在门槛之外。

　　中年女人耸耸肩：“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住不住？”

　　季凉柯怔住。

　　“只剩下一间了？”姜渊走过来，蹙起眉头。

　　“嗯，住不住？便宜的房间都被住满了，只剩下这间了，要不是因为定价比别的高这间房早没了。”中年女人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快要睡着了。

　　“那……”姜渊垂眼，神色为难。他默默地看了眼季凉柯，挠挠头，很认真地在思考对策。

　　“住吧。”季凉柯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的沉寂。

　　这个郊区的小旅馆，竟然连身份证都不用，他们没费什么周折，很快进入了房间。

　　她打开灯。

　　明亮的白炽灯光钻入眼睛。照亮了房间内的陈设，挺整洁的，意外地还不错。

　　“进来吧。”她望向姜渊的视线很温柔。

　　他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进来了。

　　随后，他将门关上。

　　然而当他看清季凉柯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没敢看第二眼。

　　像是烫着了似的，姜渊慌慌张张移开了目光。

　　可他发现，看哪都不是。

　　刚刚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衣服，然而在这一刻，头顶的灯光是那样明亮，将一切都照得很清晰。

　　——她的白衣服是透的。因为被雨水浸湿，衣料紧贴在身上，将身体的曲线完完全全勾勒了出来。

　　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肌肤、宛若玉雕的锁骨……还有那抹勾人的黑色肩带。

　　一览无余。

　　“季医生……你的衣服……”他甚至都不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姜渊别过脸，白皙的面容顿时染上绯红，那抹红迅速地蔓延到了脖颈，脖子都红了一片。

　　他目光慌慌张张，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一只蒸红的螃蟹。

　　羞涩到不行的模样。

　　“什么？”季凉柯看他这样，只觉不解。接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脸猛然涨红。

　　明明前一刻，她的脸色还苍白如纸。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捂住，而姜渊早已背过身去。

　　霎时间，她已经懂了前台女人看她的眼神。

　　那种怜悯是因为看见了她的失态和被淋成落汤鸡的这种狼狈模样。

　　“季医生……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小心别感冒了。”姜渊的声音近乎发颤，甚至，还能听到他嗓音里的喑哑。

　　她压下心头那点害臊，飞快地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好。”

　　季凉柯无法多待一秒，闪身进了浴室。还好，这儿有干衣机。

　　她长吁了一口气。

　　刚刚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她简直无地自容。

　　是她一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就想捂脸的程度。

　　她一直默默地发愣了很久，平静下来。没有什么好羞涩的，她想。

　　之后，她的目光在浴室内转了一圈，打开花洒。

　　——她做了一个决定。

　　热水浇在身上那刻，她舒服得喟叹出声。就好像灵魂得到了释放，全身的肌肉都舒展开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热水驱散因为淋雨所产生的寒意。

　　水流滑过她的脸，滑过她的脖颈，又顺着她的身体流畅地流下。

　　很快，浴室里就弥漫了一层水汽，热气蒸腾，她的皮肤很快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此时，浴室外。

　　姜渊本来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木质地板。

　　可当他再一次漫不经心地抬眼，他狠狠地愣住了。

　　浴室的玻璃竟然是半透明的！

　　他所坐的沙发就正对着浴室的门，几乎是避无可避。

　　因为水雾，她的背影是朦胧的。可女人身体的线条和肌肤的颜色都太过明晰。

　　她自由地舒展着自己的躯体，就像一条妩媚的水蛇。

　　身姿柔美，细长的手臂身长就像一截莲藕，光洁的北如同美玉，腰的曲线十分漂亮，足以当得上盈盈一握的纤腰，还有笔直修长的双腿……

　　姜渊最终还是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站起来，径自冲到房间的门口，靠着门平息自己的情绪。

　　明明不应该看的，可是、可是……刚刚他差点都没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闭上双眼，试图让脑子里的画面全都消失。然而那只是奢望，那些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有在脑海中愈演愈烈的趋势。

　　可恶。

　　姜渊垂头，湿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水珠从发上滑落，睫毛一片濡湿——风雨大得伞都形同虚设，他也被雨淋湿了。

　　他喉结随着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也不可抑制地加快了速度。

　　此刻的姜渊，认为自己变得非常奇怪，眸子里多了分热烈，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心又跳了起来，如同鼓擂。

　　他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捂了很久。

　　于是，姜渊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被她轻易地牵动情绪？为什么自己心脏总是没来由地抽紧、没来由地感到难受呢？

　　就像是之前的那几次……因为跟她牵手，他会心跳加速，因为看见她温软的模样，他会心跳加速，就连现在，心跳也快得不成样子。

　　他靠着门愣怔了许久，也听了很久自己的心跳声。

　　那种突然产生的感情就像一棵小树苗，逐渐滋长，有愈来愈壮大的趋势。

　　窗户外有风雨的声音，风声一下一下撞击这窗子。

　　他顺着窗外往外看，看见了天边骤然闪过的一道闪电，这一刻，姜渊总算明白。

　　他喜欢她。

　　他喜欢他的季医生。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好像已经无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