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芜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避过祁晏朝自己伸来的手,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有人接。”
昨夜过后,祁晏对江芜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先前的江芜还惊喜于这样的变化,可此刻却只想逃离。
“有点事,手机没电关机了。”
江芜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在哪里,随口说道。
祁晏的眼神却变了,江芜的手机能打通,从始至终都没提示过是关机,可此刻她的状态明显不对,祁晏没再多问。
“嗯。昨天我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
江芜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祁晏的眸子里,脑中电光火石,想起他清晨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要跟她重新开始,问她愿不愿意。
江芜自然是愿意的。
她甚至依稀记得自己今晚神志不清时,错把何思源当作了祁晏表白。
然而一切都晚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江芜现在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只本能的抗拒。
“我累了,想先去休息。”
她的语调冰冷,让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微微撤开一步沉声道:“那快上去吧。”
江芜点点头,匆忙抬脚朝楼上走。
看着她的背影,祁晏却久久都没有动。他注意到江芜这晚似乎很不同寻常,连鞋都没有换,明显有心事。
又或者,她不想面对现在这个自己,江芜想要的还是从前那个爱人,只是不知该如何跟现在这个自己说。
祁晏的眼神明灭不定,一整天来的好心情都在此时烟消云散。
楼上的房间里,江芜一进门就冲进浴室,连衣服都没脱就踏进浴缸里,打开花洒一遍遍的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她近乎病态般的揉搓过身上的某一处,在浴室的镜子反射中看到了身体上清晰的红痕。
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似是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
江芜的眼睛红肿,可她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使劲。
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像是倒带一般划过,江芜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为什么还会拥有这么清晰的记忆,她甚至还能够回想起自己的衣服被何思源扯破时的声响。
江芜从没想过那个一向温文尔雅知分寸的何思源,竟然会在醉酒后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这一晚的记忆太过于混乱,使她本能地抗拒回想,自然也没有怀疑。
更何况自从祁晏回来之后,江芜就开始有意的与何思源保持距离。两人都喝了酒,她还错把对方当成了祁晏告白……
两个小时后,湿淋淋的江芜失魂落魄地从房间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她却将房间的房门紧锁,厚厚的窗帘也拉得不透一丝缝隙,整个人像是被抽取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整整一个白天,江芜的房间一片死寂,她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期间祁晏在外面敲过两次门,她都没有反应。
可江芜并没睡着。她脑子里混乱一片,一直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祁晏的病情,今后该如何面对何思源,甚至还有郑心怡……
一直到天黑,江芜的眼睛才终于恢复一点神采。她从床上下去,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接上电源。
刚一开机,有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冒出来。
江芜粗略的看了一眼,最早是昨天晚上宴会结束的那个时间,秦钰发来的信息。
“江总,我来房间敲门没有人应,您是不是太累休息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除此以外,还有无数通来自祁晏的信息和电话,全是在询问她在哪里。
最近的一条来自何思源,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江芜没有理会,只是看到何思源的备注,她的心一阵刺痛,回复一句之后直接将他的所有信息清除了个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脆弱。
她不能放弃。
这么多年她跟祁晏吃尽苦头,才终于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不能因为这个插曲就彻底结束。
江芜走出房间的时候,对面的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紧跟着打开房门。
“小芜?”
一声熟悉的称呼,江芜抬头看去:“嗯?”
江芜脸色苍白,看的祁晏的眼神里带上了些探究和心疼:“你怎么了?”
勉强扯起嘴角,江芜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太累,今天补了一天觉。”
事实上现在的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整个人都头重脚轻,走几步都觉得天旋地转。
“饿了吧?”
两人一起往餐厅走,房间里的小家伙这时也跑了出来,一整天都没见到江芜的人影,小家伙一直黏在她身边。
“妈妈,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上次的亲子家庭作业,我得了第一名!”
小小的孩子对情绪却异常敏感,敏锐地察觉出江芜情绪不佳,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
江芜明白儿子的好意,勉强扯起唇角:“小星真棒。”
一顿饭吃完,江芜几乎没怎么说话,眼角眉梢都有掩饰不住的愁容。
祁晏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等饭后孩子上了楼,他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
江芜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冷不丁看见他出现在身边,眼底划过一抹慌乱,强自镇定的问道:“怎么了?”
祁晏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静静的看着她。
“如果是因为昨天早上我说的话,那你不用为难。我会继续配合治疗,直到你愿意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
江芜眨了眨眼睛,等到反应过来祁晏是什么意思,眼眶又忍不住变得湿润,趁眼泪掉下去之前,她摇了摇头。
“不,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爱过的只有一个人。你不是想听我的答案吗?我愿意。管他从前发生了什么,管他什么失忆,我要我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江芜被祁晏紧紧地揽进怀里。
鼻腔中全是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江芜近乎贪婪地卸了力,将整个身子探进他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