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吧。”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久久未曾平复心情,无奈笑了笑。
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何必计较那些小细节。
此生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见多一面,一期一会的相逢,当是珍惜才是。
这也许是人生中少有的一段有趣的经历罢了。
不必那么较真,淡然处之就好。
或许这位艺术家同志,生来就比较喜欢开玩笑罢了。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不主动搭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还记得刚和卫淇奥相处的时候,他似乎总能想办法打开我的话匣子……
又是卫淇奥……
我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
为什么直至今日,我还在想那个早该被记忆封存住的渣男?
“宋星雨。”
我一愣。
不过认识半晌,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叫我的大名。身边极少有人这样叫我的全名。
可是说不出的怪,我竟然并不讨厌他这样叫我的名字。
他好像不喜欢那种刻意的客套,也不喜欢那种过分的亲昵。
宋星雨,就很好。
“诶。”我愣愣的应道。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就这么直接了当的问。
我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烦恼罢了。”
“既然是烦恼,怎么会不值一提,当然是要说出来啊!是不是我过于直接的把你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了,让你觉得很不舒服?”
真是神奇,这位我行我素的艺术家还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我摇摇头:“不是,能和粟先生结识,不知道是多少人求之不得!我又怎么会不舒服呢!”
“小小年纪,总是说些官话套话,我一点都不爱听!”他直接拆穿我。
这……
我说满园春色不敌公子拂袖,他不说这是官话套话?
这位艺术家同志,还真是选择性的膨胀呢……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关键是看你。你觉得开心,那才是我最关心的。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因为要到我的电话而展露过笑脸,我怎么相信,你觉得这是求之不得的呢?”
额……
这位艺术家,貌似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怎么会不开心呢?我这一趟,最大的惊喜,就是能够听先生一曲《梨花颂》!”这是真心话。
他这才展露笑容,心满意足道:“不必放在心上,以后你想听,我就给你唱!”
我一愣。
我半开玩笑道:“那如果我现在想听您唱《贵妃醉酒·海岛冰轮初转腾》呢?”
说来便来。
他没有半丝迟疑,抓起折扇,在我身前站定,背景是满目的柳条细雨。
茶香四溢,戏腔穿过院外。
只听到……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他那高亢而婉转的声调,动人传神的神态,还有优雅迷人的身段。
无一不让我看痴了去。
就他这一嗓子,有些俗气的说,放在国外的大剧院里,至少几千块一张前台的门票,才能有此番享受。
我的手肘撑在石桌板上,痴痴地望着他。
他朝我微微一笑,一个回眸,差点把我送到了杨贵妃身边。
等他把这个片段唱完,我轻轻鼓掌,十分崇拜的看着他。
这种和艺术家近距离交流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哪怕再多听一些不着边际的离谱话,我也愿意。
谁晓得,就是因为这对艺术家本能的尊重和喜爱,竟成了接下来我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小的麻烦”。
…………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就都不随我控制了。
艺术家非常热情,说什么也要带我吃一吃这里的美食,要带我看看这里我不曾去过的好些讨喜的店铺。
他的性子古怪,完全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他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愿意带着“你”出来玩,已经是“你”莫大的尊荣了。
他完全也不顾你的行为感受,你只能和他说,一切都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带我去吃的东西,真是口味独特的!我虽不算太好吃的人,但是我也算嘴很刁的人,我和他在一起吃得很多东西,都是我闻所未闻,或者是前有耳闻,从未有过实际尝试的…
他也不见外,遇到好的,就都往我碗中夹。他是个极有性格的人,若不是亲眼见他,当着我的面,对那些拍他马屁的人有多么刻薄,我还真以为他的个人爱好就是喜欢听人拍他马屁!
他带我去的那些手拉壶作坊,木雕工作室,里面的作品,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是很高的!这些地方,大都藏在一些小巷子里,若不是极其熟悉当地,是很难找得到的!
虽然一开始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但是他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文化底蕴都极深厚,会给人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拒绝和他一起出去,每天回来都会感叹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
整日想着怎么对付他,以至于把很多在脑海中长期盘旋不化的东西,一时间都抛诸脑后,没空去想。
同样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的那种不按常理出牌,和卫淇奥的差别很大。卫淇奥那种伪君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但他面皮上会完全不动声色,一直都是以笑脸温柔以待,满嘴说着尊重我意愿之类的鬼话,然后在背后做一些,一定能使我不得不应承他的手段逼我就范。
而粟知呢……他是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如果你表现出了一丝要违背他意愿的意图,那么他一定会甩一个臭脸,然后让你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心虚和尴尬,面子薄的人,尤其是像我这样既尊重人民艺术家,又面子薄的人,就会忍不住的打圆场,说场面话。
讲白了就是我还是对人太有礼貌了,不懂得怎么拒绝他……
可是这样的结论我自己都觉得矛盾,平日里,需要我拒绝的事情可不在少数,我都能干脆利落的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了。怎么一遇到粟知,我的嘴就像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赔笑,只能顺着他。
那人古怪的很,个性鲜明的这世上难找出第二个!
他的世界简单明朗,只有喜欢和讨厌。
可能他上一秒还很喜欢的东西,下一秒一讨厌,就会把那个东西轻贱的一文不值。
他现在或许觉得和我相处很愉快,可说不定,他可能会因为我额头上掉落的头皮屑碎片而彻底的厌恶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