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卫淇奥突如其来的抽风弄得云里雾里。
他一声不吭的开车,板着个脸,活像明清时期被男人扫地出门后走投无路的怨妇。
“怎么了?”我还是耐心地问道。
棋局正在收官,眼看临门一脚了,我不想出任何岔子。
他没说话。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再哄他两句不会死,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卫淇奥…”
他横竖不理我。
我也不做声了,思索了半晌,疑惑道:“卫淇奥,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
他的怨妇脸因我这话,松动了不少,微微抿嘴,还是故作高冷不搭理我。
我也累了,懒得哄了。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就睡了。
婚纱不试就不试吧,随便买两件,到时候直接穿就成。
只要婚礼他准时到,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我不理他,他又不干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把我给从车窗里甩飞出去。
“宋星雨。”
“嗯?”
“那件婚纱,你一点都不喜欢。”看似平静的话底下,似有暗波涌动。
“你喜欢不是吗?”卫淇奥不是一向最喜欢甜美少女吗?
“我不喜欢。”他动了怒。
“婚礼,你也一点都不喜欢。”
红灯已过,绿灯亮了半晌,他一点没有要发动车子的意思,身后的车子烦躁的鸣笛,喇叭声此起披伏,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喜欢!喜欢极了!你先开车……”
他看了我半晌,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
身后行至我们车窗边的私家车,忍到极致,迫不及待开了窗,朝着卫淇奥骂了句:“神经病!”
卫淇奥把车头一拐,去了初一。
他攥着我的手,径自往雅间去。
进了雅间的门后,他如君主般坐在主位上,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我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习惯性地摸桌上的茶杯,却发现……
还没泡茶……
我也不急,自顾自地煮起了水,将茶具一一洗了,镇定自若地煮茶,等他向我发难。
我已经预备好了,他的问责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傻,我反常的举动太多,瞒不过他的眼睛。我不怕他问,我怕他不问。
我怕卫淇奥这个人精,也像我一样,背地在盘算些什么……
我可以做到的事,他一样可以做到。在狡猾这一点上,比起身侧的这油酸狐狸,我还是略逊一筹的!
“宋星雨,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早在关中,还有更久之前,他就很喜欢问我……
我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
从以前到现在……
“我在想你啊。”
以前想他,是因为爱他,控制不住。
现在想他,是因为恨他,要算计他。
他半丝喜悦都没有,脸色越发沉了去。
“被不在乎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反客为主。
他一愣。
“如果我也像卫总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卫总会怎么对待我呢?”
我这句身在曹营心在汉,可以有多种意思。我的意思,是指他对心上人的担忧。
这应该也是他此刻所想的意思,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做着的事。
但,作为“不知情”的我,可以把这个“汉”归到那无辜的工作上去。
我缓缓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跟前,搂住他的脖子,像个风月场上寻欢的风尘女子一般,坐在他的腿上。
他板着脸,身子僵硬着,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怎么不回答我了?工作就这么吸引你?连试婚纱都要避开我打电话?”我快他一步问责,目的就是为了转嫁矛盾。
他就算查到了我有什么动作,也不会主动和我言起。
他费尽心思瞒着我的事,被我知道了,我不问责,他反而自爆…这不是太蠢了吗?
如果卫淇奥真这么蠢,那还真是糟践了我费尽心思摆得这一盘棋局。
我们明里是不会说明这事儿的,在暗里,他会有什么动作,那我还真是摸不准。
我和他不一样,我从来都远离是非,没有搅弄风云的习惯。所以在社会资源和人力运用上,我不及他。
而他,不管做什么,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是他存了心思在背地里,将我的军,吃我的炮,还不让我知道……
那我还真可能会被他杀了全局无丝毫察觉,最后无路可退。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问我:“为什么不选那身色金丝纁袡,你很喜欢不是吗?”
就知道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多余情绪……
卫淇奥的观人能力细致入微,一个多余的眼神和动作,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要不是我喜欢的太过明显,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察觉。
“嗯。”
“为什么不选那个?”他的态度漠然极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继续转嫁矛盾。
“不需要回答,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他紧紧地凝着我的眼睛。
我心一慌,面上没露出半点。处变不惊,从容地迎上他的眼神:“哦?我知道什么?”
背叛的人,又不是我,有什么好慌的。
如果他现在和我主动坦白,那我就直接摊牌,报复立即终止,好好地问问他的那些辉煌灿烂的过去,那些美丽动人的红颜知己。
问他为什么要在拥有这些之后还接近我,欺骗我,背叛我?问他做了这么多令人发指的事之后,为什么还有脸要和我结婚,获得那15%的股份?
再好好地和我说说他爷爷当年怎么对我爷爷的!并且让他交出当年父亲遇难的材料。
然后,我再狠狠地抽他两巴掌,最后,永世不再和他相见。
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在做什么,却还是继续维持现状的话,那我对他的憎恶只增不减!
这更加证明了,他的接近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设计,从头至尾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真情实感。他但凡对我有一丝“怜悯”,事到如今也该对我坦白了。
说来卑微,这么可怜的一丝怜悯,他都不愿给我。
“万世和桑尼的并购案,你不是知道吗?”
并购案?
呵!
我该怀疑他是真的一无所知呢,还是该可悲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一文不值。
“我当然知道啊。只要万世谈成了这个并购案,净利润会直线上升3个百分点。我作为股东,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许悲凉。
他再次问:“为什么不选那套你很喜欢的秦汉礼服。”
因为你不配和我一起穿。
“婚礼要应付很多事,那个礼服,好看不实用。”
“宋小姐什么时候开始,会为所谓方便,而屈尊将就,放弃所爱了?”
是我的错觉吗?卫淇奥是不是也在双关?
“大概是从几个月前的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午后吧。”我迎上他的目光,略带狠厉道:“就在那一刻,我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那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亲眼见到我深爱的未婚夫,背着别得女人,吃着她吃过的冰淇淋,期间二人亲吻不断,画面看起来恩爱至极。
他的眼神满是寒厉。
我俩就这样一来一回的打着太极。
“哦?几个月前的午后,那时的我们,应该还是相亲相爱的吧。”
原来卫淇奥真正发起狠来,是这样一幅生人勿进的样子。
“卫总这话有失公正,我们现在,也很相亲相爱不是吗?”我双手勾着他的脖颈,眼睛直勾勾地同他对视,和他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指而已。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了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这话就像是一把被磨砺过千百遍的锋利刀刃,垂直地插入左心房的最中心。
“宋总,我们来回忆回忆,宋星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卫狐狸的?”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直落在他线条优美的脖颈间。
“又是从什么时候,不喝我用过的茶杯?”
“什么时候开始锁书柜?”
“什么时候不再和我分享你看得书,写得字,听得曲?”
“宋星雨,你把我隔绝在你世界之外,隔绝得这么彻底,却和我说,我们相亲相爱?”他笑了,哀伤的看着我:“这算哪门子相亲相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破了我的防线后,循循善诱道。
真是操弄人心的高手。
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也可以装成情深似海,可以一脸镇定,也可以假意哀伤。
他的情绪,完全可以收放自如。
因为,他是个演技精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级演员。
我不行。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因他而动。
我要用尽全力才能若无其事,我满腔爱恨无所适从,我心中有情,无法不痛。
我只是哭,控制不住的哭。
哭泣是懦夫的象征。
可我就是个懦夫。
我不仅是懦夫,还是个小女子。
既然不能说,那就哭吧,反正,我掉眼泪,他也会装作心疼,也会走形式的不再逼我……
因为他要继续他的假意假情,好更轻松地扮演他的完美情人。
他在攻心。
我就算守不住,宁愿在阵地上光荣阵亡,也不要把城池交给他。
…………
我终究是个无用的小女子。
哪怕具备了拥有蛇蝎心肠的反派设定,也无法彻彻底底地控制女人的天敌。
我从来就没有在卫淇奥面前败过。
我输给的是最要人性命的爱情。
在他怀里哭累了,我再逼着自己冷静,仔细捋了捋卫淇奥这段对话,究竟有什么不能错过的信息。
卫淇奥是个细节变态,我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可以肯定的是,我在谋划的事情,他肯定有所察觉。
可他知道多少?
是一部分,还是全部?
所以接下来,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我必须得想办法,摸清卫淇奥的底,不能在婚礼临近的最后两周,功亏一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