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四年
程继萧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床上拱起的被子,温喻锦把自己完全埋进被子里,连发顶都没露出半分。
啧,这样睡觉也不怕闷坏了自己。
程继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人从被子里刨出来,又重新给人盖好,而后坐在椅子上看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何时眼里开始有了这个女人。
他能记起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模样,能记起第一次见他分明害怕却还假装自己做好了功课的模样。
再后来是监控器里她笑着教程继霖的样子,她被自己救出来浑身是血几乎快没了呼吸的样子,再是她今早玩闹中从眼底露出的笑意……
程继霖记得他刚到H国的时候,他怕温喻锦会做出什么对程家有害的事情来,所以派人天天跟踪对方。
手下人传来的关于温喻锦的消息几乎存满了硬盘。
他很好奇,这样一个连新婚之夜都会被吓哭的人,究竟是被娇生惯养到了如何一种地步。
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离开的这四年里,温家人没有给她打过一个关心的电话。
甚至本来交好的几个朋友也大多因为她是个假千金,纷纷和她断了联系。
她像是被剪断了的风筝,摇摇晃晃的不知要飞往何处。
断掉的线圈只是短暂被程家这棵大树刮住,却不知自己究竟能在这棵大树上停留多久。
程继萧像是那阵恶劣的风,温喻锦越是努力的想要站稳一些,他就偏偏要恶劣的晃动她,他就是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直到自己发现了父亲死去的真正原因。
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第一时间只觉得温喻锦可怜。
这个女人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迫接受了所有人的恶意。
养父母认为她不识抬举,真正的温家千金怪她抢夺了自己的人生,亲生父母对她更是半无关照爱护,而自己呢?
程继萧想到,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见面第一次嘲笑她是被人卖给程家的,而后就一走四年,独留她自己落人口舌处处被为难。
也是那天晚上他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那个女人现在住在哪里?”
“还是少爷您当初吩咐的破屋子,我们半点没动,饭菜也…”
彼时还是上一任的赵管家在,四十多岁的一个男人,势利惯了,常常作践温喻锦。
冬天的饭菜是凉的不说,偶尔还会半夜停了那屋的空调与地暖,硬生生把人冻醒。
家里的佣人也能看出来赵管家对楼上少夫人的不喜欢,纷纷以为是家主吩咐的,便也一同打压对方。
程继萧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作声罢了,现下知道了自己父亲身死的真正原因,自然也就没办法让温喻锦继续扣着这顶黑锅生活。
“从今天开始不用了,让她搬到二楼的客卧里。”
程继萧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吃穿用度也都照着标准来,不许克扣。”
这才挂了电话。
温喻锦第二天回家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搬走后还以为程家要把她撵出去,直到进了新屋子才知道,原来不过是从一个破旧的牢笼转到了新笼子里。
被人遏止住了步伐,所以无论在哪儿对她来说,也不过都是一个关押她的笼子罢了。
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温喻锦没时间想自己为什么换了屋子。
看她可怜?还是什么新的折磨自己的方式?她没空去想。
光是要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地的口舌中装作不在意,就已经用了她全部的力气。
虽是进了程家但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她不在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程家也不会给她足够她开销的生活费。
刚来的时候,自己甚至要靠端盘子才能勉强在冬天换来一口热饭,所以即使现在桌子上就放着程继萧的黑卡,她也绝不会动里面的一分钱。
她害怕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了,所以宁愿自己一直在泥潭中挣扎活命,也再也不想做那样的美梦了。
程继萧的给温喻锦的那张卡里单独设了限额,绑了手机卡,就放在他的身边。
本以为不过几天额度便会被用个精光,但事情再一次打了他的脸。
两个月过去了,手机就放在那里,连一条短信也不曾收到过。
程继萧这才终于开始不再带着有色眼镜去看温喻锦,他开始试着从手下人发过来的消息里慢慢去拼凑这个人。
这个尽管被所有人抛弃,但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