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这一段话下来，徐矜整个人如坠冰窖，妈妈的宫颈癌的事情她知道，但她那时候小，根本不知道妈妈经历了怎样的苦楚。

　　在她看来，癌症是很可怕的病，根本治不好。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打电话给哥哥，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徐矜挂断电话，眼泪哗啦啦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啜泣着又打了一遍，对方还是无人接听。

　　到了这种时候，哥哥总是不靠谱。

　　消毒水的味道肆虐，狭带着微弱的死亡气息，徐矜的心七上八下，她又拨了一个电话给宋许垣。

　　电话响了几秒才接。

　　“矜矜怎么了？”宋许垣的声音沙哑得不行，鼻音很重，一听就知道是感冒了。

　　可是徐矜听到宋许垣那熟悉的声音，哭得越发厉害，她只能拼命忍着，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在一张座椅上。

　　宋许垣听见小姑娘细若蚊蝇的哭声，心顿时像被揪起来了一样，难受得紧。

　　此时他正请了假在寝室休，他没想到这边的温度差距与A市那么大，来了没多久就感冒了。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别哭了，乖，先说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徐矜抽噎着，她问：“我哥呢？”

　　徐矜都忘了自己哥哥与宋许垣不是一个大学的了，听到问题的宋许垣也愣住了，不过晚上他与徐慕周聊过天，知道他去干嘛了。

　　“他们社团出去聚餐了，现在可能在k歌，手机估计静音了，是不是没接你电话？”宋许垣清了清嗓。

　　徐矜没接话，努力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想被宋许垣发现难堪的模样，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实际上她还是憋不住眼泪。

　　内心的害怕与恐慌如山洪暴发，有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徐矜。她在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浑水中挣扎无果。

　　沉溺在其中，即将窒息。

　　“徐矜？”宋许垣在电话那头轻声喊她。

　　这道声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开肆意奔腾的山洪，拉出濒死的徐矜。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地表的空气，从未如此庆幸宋许垣在自己身边。

　　“我妈查出癌症了，我害怕宋许垣。”徐矜好不容易憋住的哭声又溢了出来。

　　宋许垣也镇定不住了：“别怕，我在呢，我一直在。癌症很棘手，你一个人在医院不行啊，我和老徐飞回去吧。”

　　在A市如果一定要寻求一个人的帮助，只有周美的前夫，可徐矜一个人去找徐志勇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飞回来？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学分成绩什么的？妈妈的病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徐矜心中无措，如果哥哥能回来，无疑是一颗保心丸。

　　可是哥哥才去上大学不久，癌症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好得了的。徐矜猜如果请假回来的时间太久，也并非毫无影响的。

　　“不会的。”宋许垣说。

　　徐矜抹掉自己的眼泪，捏着手上的缴费单：“等哥哥回去了，你叫他回个电话给我。”

　　宋许垣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室友还带着耳机打游戏，他说：“徐矜，你哥跟我不在一个大学，不过我发一条微信给他就行。”

　　他生着病其实很困，再加上刚吃完药，可再困也不能留徐矜一个人独自面对。

　　哪怕只是电话里陪着，也会让她安定许多。

　　两个人谁也没有挂掉电话。

　　半晌，宋许垣温声道：“想不想听故事？”

　　“嗯。”

　　徐慕周确实如宋许垣所说在k歌，不过已经将近尾声，他的手机也没有静音，只是放在外套里。

　　外套被同学丢在了门边的座椅上，徐慕周正靠着沙发喝鸡尾酒。

　　同为舍友的李方走过来：“刚才约了几个妹子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徐慕周沉着眼思虑了一会：“随便。”

　　李方拍了拍徐慕周的肩，真是好兄弟，他刚才就是说徐慕周也会去，那些妹子才答应的。

　　“好家伙！改天我请你吃饭！”李方激动地说。

　　徐慕周点了点头。

　　几人又唱了十分钟才离开歌厅，外边的风吹过来，徐慕周只觉得脑子都清明了，就像当时闻君提分手的时候。

　　本来可以说徐慕周是泡在蜜罐里，黏黏糊糊，甜蜜异常，但是来了一大群蜜蜂，把他蛰得满头包不说，还合力给他泼了一桶水。

　　身上的蜂蜜全都被冲洗干净。

　　徐慕周从外套里拿出手机刷了刷，看到徐矜的两个未接电话，顺手便回了一个过去。

　　不出意外的，徐矜正在通话中。

　　他撇撇嘴挂了电话，给老妈发了条消息，让她看着点徐矜，这个点还在通话中，别是在外面鬼混。

　　翻到置顶下面，还有宋许垣的消息。

　　不会是感冒变成发烧了吧？徐慕周想着，点开聊天框。

　　宋许垣：你妹打电话说你妈妈确诊癌症了。

　　徐慕周的脚步停住，如同石化一般站在原地。

　　李方退到他身边，撞了撞他手肘：“怎么了？走啊，妹子等着我们呢。”

　　徐慕周的脸色阴郁严肃，像是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他绷着声音说：“有点事，去不了了。你们玩得开心。”

　　李方一下就不乐意了，你不去？你不去我们谁都不开心啊！你不去妹子们就不开心就不去，妹子们不去他哪开心得起来。

　　徐慕周叫了一辆网约车，走到路边等待。

　　前面的几个妹子过来想问问怎么了，李方将她们一一劝了过去，只身找徐慕周说道。

　　“怎么说不去就不去啊，你不去我们也玩得不够尽兴。”李方皱着眉说。

　　家人患了癌症谁还有心思去玩，不过徐慕周并没有告诉他，更不稀罕给他一个好脸色。

　　本身就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还天天妹子妹子。就算他刚才没说，徐慕周也明白叫自己去吃烧烤肯定是因为那些女孩想泡他。

　　他方才答应只是想着未来四年都要在一个寝室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搞好点关系也行。

　　更何况那些女孩如果本身就愿意去吃烧烤，李方哪会叫他，自己一个人乐呵呵地左拥右抱还差不多。

　　李方看徐慕周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就觉得丢了面子，声音还响了几分：“你什么意思啊徐慕周？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能眼高于顶吧？”

　　“我没什么意思，有事就是有事，而且是我的家事，你没必要知道。”徐慕周冷淡地答道。

　　网约车过来的速度很快，徐慕周也不再搭理他，径直上了车。

　　那些女孩见徐慕周离开了，闹闹哄哄的过来问李方，李方自己正烦着呢，哪有耐心解释原因。

　　即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子也直接一哄而散。

　　徐慕周回了宋许垣一条。

　　徐慕周：是你在跟徐矜打电话吧，挂了。

　　宋许垣看到弹出来的消息框，知道他要跟徐矜聊这件事。

　　“最后他们去了山顶秋游，等到了心心念念的流星，每个小动物都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愿众安康，愿众顺遂。”宋许垣讲完这个结局。

　　“他们的故事结局真好。”徐矜喃喃道，“愿众安康，愿众顺遂。”

　　她轻声重复，宋许垣在那边柔声道：“我们的结局也会很好，不要担心啦，你哥哥要打电话给你，你跟他好好聊聊。”

　　徐矜轻声答应。

　　徐矜挂掉宋许垣的电话，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半了。

　　她扎扎实实地叹了口气，人生如戏啊，这样戏剧性的变故可能是老天看她不顺眼吧。

　　哥哥疼妈妈爱，还有宋许垣和金风雅，徐矜什么都有了。

　　她坐在医院走廊最末端的长椅上，冰凉的铁椅也已经被她捂热了，那根日光灯管忽闪忽闪的，徐矜也不甚在意。

　　这里安静，她刚巧需要静静。周美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输液瓶中的氨基酸还有大半。

　　灯光忽明忽暗，徐矜就直愣愣地看着灯光，也不觉得刺眼。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徐矜吓了一跳然后接起。

　　徐慕周立刻就说：“明天我去请假，会回去的。”

　　“哥，要不你先别回来了。”徐矜说出了一句出乎徐慕周意料的话。

　　他脱口而出：“你脑子有病？我不回来谁来帮你，你今年要高考的徐矜，弄弄清楚！”

　　徐矜沉吟了一会：“我想得很清楚哥。妈妈的病要好长时间，这段时间你不可能一直待在A市。我去上学之后你可以照顾妈妈，你回去之后呢？”

　　徐慕周沉默了，徐矜说得没错。

　　“我可以休学。”徐慕周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这下轮到徐矜骂了：“我看你脑子才有病，休个屁学？你早点毕业早点找到工作挣钱就能养妈妈了，咱妈也不用那么辛苦。”

　　徐矜又说：“你可以偶尔回来看一下妈妈，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我倒是可以把住校改成通校，每晚过来。”

　　“那你学习上不就分心了吗？别指望我挣钱养你。”徐慕周说。

　　徐矜的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化验单的一角：“没说要你养。”

　　徐矜没有什么心思与他吵嘴。

　　“那我明天早点跟老师沟通一下改成通校？老师应该会同意的吧。”徐矜说。

　　徐慕周算是默认徐矜提出的办法了：“明天我会回去，这两天我就在A市帮你从学校搬回来，然后照顾一下妈妈，第三天我就得走。”

　　徐矜下意识地点点头，尽管徐慕周看不到。

　　“等老妈醒了你别跟她提你要改通校的事情，这件事我和你偷偷办。”徐慕周老神在在地说。

　　兴许也是忘了自己也才成年，徐矜的班主任也认识他，他在自己眼中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解决这种事。

　　但在学校老师的眼里，不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吗。这件事能不能办成还两说着呢。

　　躺在寝室的宋许垣担心得睡不着，他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包纸巾，还在栏杆旁挂了个塑料袋，袋子里都是他擤鼻涕的脏纸巾。

　　他睡在上铺，其他三个舍友在下头打游戏，虽然戴着耳机，但是键盘的声音特别吵嚷，宋许垣更睡不着了。

　　在高三这样重要的节骨眼，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