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徐矜发难,宋许垣先她一步说:“比你上次喝得少多了,我就喝了一小杯啤酒,其他时间都喝的凉茶。”
当时夜色如墨,可夜宵街上人声鼎沸,开酒瓶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个不夜城。
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宋许垣双手环在胸前,好几次都打瞌睡,低着头差点睡过去。
凌晨也正好是最凉的时候,宋许垣内心早已叫苦不迭,若不是徐慕周是徐矜亲哥哥,他才不来。
其他四个人聊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过脑,只听进去两三句。
他抬头看着桌上的四个人,面色潮红还浑然不知地继续喝酒,有种至死方休的感觉。
他就一直喝凉茶,防止自己睡过去,如果他都睡了,那是真没有人来收拾这一堆烂醉如泥的人了。
“你里面穿的是长袖还是短袖?”徐矜又问他。
里面?宋许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拉链停在的地方,面色不改地回答:“背心。”
“背心?”徐矜瞪大了眼,“你不冷啊,还是半夜三点半出来的,感冒怎么办?”
宋许垣眨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徐矜:“我当时只想着出去一会,应付一下就接着回家睡觉,所以里面穿的是背心。”
“你不知道,凌晨可冷了,那风呼呼的,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戴着帽子了。”
这件事思来想去也是徐慕周的不对,徐矜只好说:“回家喝点感冒药预防一下。”
宋许垣弯下腰,与徐矜的脸持平,眉眼弯弯地说:“知道啦,徐矜大美女。”
“别总是说这个称呼,好中二,好幼稚。”话是这么说,可徐矜的脸照样红。
看见徐矜害羞的样子,宋许垣就开心得不行。
“拜托,我在哄你开心哎。”宋许垣故意学台湾腔。
徐矜翻了个白眼,学他的语气:“你讲话有点机车哎。”
清晨六点,出租车还有没出单的,两人很容易就拦到了车。站在车前,几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就一辆出租车怎么坐得下六个人?
宋许垣很快就做好了安排,他只想快点回家睡觉:“徐矜坐副驾驶,我们五个男的在后面挤一挤吧。”
其余几个人抱怨了几句,只好上车。
最先送回啊去是周喻强,轮到熊大熊二的时候,宋许垣就犯难了,熊大倒是不胖,只是有点壮实。
熊二就不一样了,他看上去得有九十公斤,宋许垣一个人可抗不动。
“你行吗?”徐矜略带担心地问。
宋许垣咬咬牙:“我怎么不行?我先把熊大送上去。”
徐矜下车,回身瞄了一眼后座的车窗,熊苏杰倒得歪七扭八,那只脚都快放到徐慕周嘴里了。
徐慕周好似沉浸在噩梦里,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徐矜幽幽地叹气,不放心地望着宋许垣和熊苏逸的背影。宋许垣刚才明明就是强撑着精神。
他从来都是作息规律,只有一次通宵写作业,还是为了去帮徐慕周补作业,或者说,是为了争取与徐矜相处的时间。
凌晨三点半被吵醒肯定不好受。
想到这,徐矜又回头给自己哥哥一个眼刀,还不是这家伙,自己不让人省心就算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兄弟。
等宋许垣再下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叔,徐矜一下就看出来这是熊家兄弟的父亲了。
别家儿子都长得像母亲,但熊家兄弟二人与他们的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走过来,宋许垣先介绍了:“徐矜,这是熊大熊二的父亲。”
徐矜微笑着点头,礼貌道了一声叔叔好。
熊父倒是笑眯眯地回了声你好,随后看见躺在车里的熊苏杰,顿时收起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过去拉开车门,吹胡子瞪眼睛地把熊苏杰从车上拉下来:“你们两个逆子,半夜出去鬼混是吧!”
熊苏杰被揪下来听到声音,昏沉的意识瞬间就消失了。
“熊叔叔可真是跟解酒药一样。”徐矜悄咪走了两步,退到宋许垣身旁。
宋许垣无声地勾起嘴角:“熊二皮实,又比熊大调皮,从小被叔叔打到大的,他可怕熊叔叔了。”
“那你也不厚道啊,怎么把叔叔带下来了?”
“冤枉啊,是叔叔开的门,一口咬定肯定是熊二带坏熊大喝醉了,非要下来亲手捉回去。”宋许垣眉梢都吊着笑意。
他可一点都不冤枉,一晚没睡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再扶熊苏杰上去了,只好敲门吵醒熊父,然后稍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两个人在一旁咬耳朵并不影响熊父教育孩子,骂了一顿之后,他就揪着熊苏杰耳朵过来道谢。
最后就是送徐矜回家了,哦,还有她的赖皮哥哥。
宋许垣拉开副驾驶的门,等着徐矜上车。
她站在车门前问:“熊二哥醒了不会骂你吧?”
“他骂我干嘛,罪魁祸首是老徐啊。”宋许垣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出租车行驶在路上,徐矜拿起手机与金风雅聊了两句就觉得头晕,便不再看手机。
窗户只开了四分之一给她通通风,车里没开暖气,但比外面还是要暖和些,但徐矜怕闷,还是使劲凑到窗户的口子处吹冷风。
车内闷热头晕,冷风吹久了头也晕,没几分钟徐矜又把头缩回来缓一缓,她听见一声轻笑从后头传来。
她懒得回头,就抬头看后视镜,在夜宵街门口上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后视镜正好可以看见宋许垣的位置。
刚才发出笑声的宋许垣,脑袋正靠在车窗上,他闭上眼,似乎是在睡觉,可是嘴角还挂着的微笑暴露了。
“这样靠着不觉得颠得慌吗?”徐矜转了一圈脖子,活动了一下。
虽然头晕,但是不得不说,出租车沉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内温热,并且环绕着轻音乐,确实让人有种想睡觉的冲动。
徐矜现在就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干涩。
宋许垣调整了一下坐姿,松松散散地说:“颠啊,颠得我难受,可是我浑身酸痛,不靠着点我更难受。”
话语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控诉。
徐矜垂眼,盯着自己的小肉手看了一会,对着司机说:“师傅,先去玲珑华府吧。”
宋许垣依旧闭着眼:“不用,你们先回去,我少睡一会死不了,再说阿姨不是还等着吗。”
“我妈没等着,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哥虽然宠我,但从来都不是这样殷勤的人。”
“这点倒是说的很对,要不然怎么会失恋呢,肯定是不够殷勤,没哄好小女朋友。”宋许垣打着哈欠说。
“失恋?”
没等宋许垣说是,旁边的司机师傅开口了:“小姑娘,我看你们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啊,才高中吧?你们高中就谈恋爱啦?好好学习才对啊!”
徐矜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宋许垣,低下头不接话。
宋许垣睁开眼长呼出一口气,坐正了一些,将窗户开了二分之一,大片的风争先的跑进来,他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叔叔,你女儿在哪上高中啊?”他仿若没听见司机的那番话,随便问了一句。
问到这个问题,司机师傅刚才还轻皱着眉头瞬间就舒展开,骄傲地说:“我女儿啊,叫阮佳悦,她在重点高中,就那个叫什么明德中学。”
徐矜回头和宋许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没想到坐个出租车还能碰见阮佳悦的父亲。
阮父看路的眼神往他们这一瞥,笑道:“你们是认识吗?我女儿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我不经常跟她联系,她跟她妈妈住在一起。”
徐矜道:“认识,阮佳悦长得确实还蛮清秀的。”
“叔叔,你这是多久没跟她联系了啊?”宋许垣语气之中的随意并未减少,眼里还带上了一点锐利。
徐矜看得有些心惊,她以前觉得宋许垣有时候像三岁小孩一样幼稚,但刚才她忽然明白,他只是有着这样的表面,内里还隐藏着一些腹黑属性吧。
宋许垣虽然为人出事比较随和,但是也不喜欢被管束,特别是毫不相关的人操着长辈的口吻,说一些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话。
这个陌生人现在还是阮佳悦的父亲,这下好了。
司机师傅看着路:“我也记不得了,但是她母亲一直说她好好的。”
“阮佳悦跟我是同一届的,我们这一届已经高考结束了,马上就要去大学了,阮佳悦有没有跟您报喜啊?她之前可是学生会的部长。”
徐矜能听出宋许垣话语里隐含的几分讽刺,总觉得高考之后的宋许垣有些不一样了。
一向彬彬有礼,温柔待人的宋许垣,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挖苦别人。
大概是把阮佳悦当时对焦佩瑶的那些恶劣行径的气撒到人父亲身上了吧。
司机一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不过车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她母亲什么都没说,悦悦也很少跟我说话。”
女儿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毕业了,也就是说,更不可能知道阮佳悦在别人鞋子里放针,不知道她受了处分。
只知道自己女儿很优秀,考上了重高。
宋许垣愣神了一会,他低声嗯了一下:“您女儿应该跟您生活在一起才对,多联系联系吧。”
虽然很着急,但是驾车并不含糊。
是他有些气急了。当时焦佩瑶因为这件事休养了几个月,伤口感染发炎。
徐矜瞄了一眼宋许垣,这算什么,良心发现,及时刹车?
到了徐矜家的小区门口,宋许垣扶着徐慕周下车,徐矜站在车门处,宋许垣给她一个眼神。
徐矜对着司机说:“叔叔,多少钱啊?”
“35,那个帅小伙不坐了?”
徐矜点点头。
付完钱,徐矜扶起徐慕周的左胳膊,想让宋许垣稍微轻松一点。
“你有没有想好?”宋许垣问得突然。
“什么?”
宋许垣:“怎么跟阿姨解释你哥这幅样子,吃早饭吃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