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周那边看是徐矜打来的电话,本是不想接的,给他们两个单独的空间好好聊聊是最好的了。
他才不想去做电灯泡,干脆直接关机了。
徐矜打不通徐慕周的电话,就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徐慕周他就是故意的。
外面的风呼呼吹,似乎马上就要进入秋天了。徐矜过去关上了窗,不然这阵穿堂风肯定让宋许垣感冒。
宋许垣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也许是灯光有点亮,他的一条手臂挡在脸上,徐矜转头看他。
奶福趴在沙发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看徐矜,又看看宋许垣的方向。
徐矜蹲下,摸了摸奶福的头。七年了,奶福都老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认识宋许垣的时候,徐矜才15岁,现在已经22岁了。
汤圆趴在奶福的对面,也是懒懒的,有时候会欢快的蹦跳,但更多时候是趴在阳台晒太阳。
春夏秋冬不停轮转,所有人都在不停长大或老去。
徐矜忽然有点想回到高中的时候,以前的秋天她可以不用烦恼怎么找实习工作,不用烦恼怎么缓和室友关系。
那个时候的少年少女都有一颗炽热的心,对谁都抱着善良真诚的心,没有勾心斗角。
她想秋天的时候手里抱着灌满热水的水杯,然后踩着干脆的枯叶,走在操场上偷偷看打篮球的宋许垣。
有一年秋天特别冷,像是直接从夏天跳到了冬天。
那个时候阴雨绵绵,等太阳出来的时候还不如下雨的时候暖和。
太阳是没有温度的,没有丝毫暖意。
冷风一阵又一阵,总是吹起徐矜的头发,宽松的校裤也被吹着,可以看出徐矜纤细的双腿形状。
那会宋许垣还问过徐矜,那么冷的天为什么还天天在操场上散步,问她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白脸了。
徐矜心里就在想,宋许垣自己本身也挺像小白脸的,只不过他的气质不像被包养的那种而已。
后来宋许垣就到体育馆里去打球,那里没有冷风,篮球被砸到地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馆。
非常准时的,徐矜吃完饭就出现在那,但是不止徐矜,有很多女孩来看他们打篮球。
徐矜坐在看台上,目不转睛地看宋许垣,那个时候就觉得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宋许垣总是意气风发地在篮球场上奔跑,穿短袖时可以看出他手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有时候出汗出多了也是随手撩起衣服擦汗。
别人撩起衣服擦脸在徐矜眼里就是耍帅,秀腹肌,可是轮到宋许垣,徐矜就觉得他是真的汗流多了,然后不拘小节的随手一擦。
潇洒一擦之后,就不做停留继续往篮球的方向奔跑。
那个时候宋许垣的身影似乎与现在的重叠在一起,他长高了,约莫有186,变得越来越帅。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被惊艳的帅气,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和徐慕周一样,神秘又有些寂寥。
徐矜是大美女,宋许垣是大帅哥。
徐矜把汤圆抱起来,轻轻地放进狗窝,然后坐在沙发上,她靠在那踢了踢宋许垣的小腿。
“哎,睡床上去。”徐矜说。
宋许垣晕乎乎的,哼唧了两声,转身接着睡。
徐矜两只手揣在口袋里,屋子里静谧得只能听见小狗的呼噜声。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暗。
徐矜呆呆地看着宋许垣,像以前一样,习惯性的仔细看他的五官。
眉毛又黑又浓,眼睫毛又长又翘,像是蝴蝶一样。徐矜时常想宋许垣的山根是不是可以养鱼。
鼻梁也像滑滑梯一样,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下巴上的那颗痣还是一样有说不清的吸引力。
徐矜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厨房用热水壶烧开水。她记得自己以前喝醉之后,是宋许垣把她背回家的。
第二天醒来还有他做的醒酒汤喝。
徐矜手笨,学不来做菜,更做不了醒酒汤。冲一杯蜂蜜水是她唯一能做的。
宋许垣醉得彻底,徐矜放下水杯,强行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她一条腿屈膝在沙发上,大腿抵住宋许垣的背。
那杯蜂蜜水几乎是强行灌下去的。
喝完之后徐矜把他放倒就去洗杯子了。
这个行为不免让她想起高三的时候哥哥宿醉那次,那个时候他们两还没分手。徐矜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宋许垣的背影。
徐矜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洗的杯子,但肯定像她一样,手指轻擦过杯壁,旋转着杯身,让流水冲过每一个地方。
自来水冲在徐矜的手上让她感到冰凉,徐矜在宋许垣睡着的这一晚想了很多事情。
她找到许多与宋许垣共度的回忆,想为他的强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这一年她做过这样的事情无所谓,那些回忆都要被她翻烂了,徐矜暗自苦恼,她不是不想与宋许垣恋爱。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自发逃避。
抛开所有,从最简单的来说。她喜欢宋许垣,宋许垣也喜欢她,两个人又门当户对,不论是谁,如果知道他们在一起都会为他们感到高兴。
可是当太多不可控因素涌进,穿插在他们的感情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像一条笔直的浅水沟,放一块宽度可以堵住水流的石头,水流就不会再笔直往下流,有的会从缝隙中继续直流,有的则是堆积起来,逃出水沟。
明明是可以一帆风顺的感情,偏偏发生了太多事。
他误会,她烦恼,剪不断理还乱形容他们再贴切不过了。
翌日,宋许垣从沙发上掉下来,直接就被痛醒了,徐矜趴在旁边的餐桌上睡觉,她是被宋许垣发出的声响吓醒的。
一晚上都趴在那导致她腰酸背痛的。
宋许垣错愕无比,一下子脑子短路了,他疯了一样在那几秒寻找昨晚的记忆,很可惜,好像只记得她与江月年坐在对面吃饭说笑了。
“你……怎么在这?”宋许垣半晌才问出一句。
徐矜上下打量他,他的眼神茫然,像是一片空白。
徐矜想起昨晚她在手机上搜,冷战时怎么拉近距离。首先,最好得开个玩笑。
“你不记得了?”徐矜问了一句。
宋许垣坐在沙发上点点头,又故作自然地起身倒了一杯水喝。
“你昨晚喝醉了赖着我不放,说要娶我。”徐矜面不改色地说。
宋许垣一下就睁大了眼,止不住地咳嗽,水都喝不下去了,他有这么直接?他心里止不住怀疑。
“应该……”宋许垣迟疑,“没有吧?”
徐矜脸上挂着笑容:“你猜。”
这他哪敢猜,宋许垣心想。
“那你要嫁给我吗?”他问。
这下轮到徐矜震惊了:“彩礼都没给,你娶个屁!而且我的嫁妆也不多,攀不上你这尊大佛。”
“我的彩礼也没存够。”宋许垣抿着唇。
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交谈起来,没人看得出他们冷战了一年。
“你知道我的彩礼钱是多少么。”徐矜暗戳戳的嘟囔了一句。
宋许垣觉得徐矜的声音有点哑,他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等我有车有房了再存个三十万应该够了吧。”
徐矜对彩礼钱没什么概念,但是三十万好像算多的了,她回嫁妆至少得回个20万吧。
“不行,我没那么多嫁妆回你。”徐矜一口回绝。
本身她就是在开玩笑,现在反倒像是认真讨论结婚的事情。
“只要你嫁给我就很值了。”宋许垣说。
徐矜回避不答:“你不用去上班吗?”
宋许垣直盯着她:“调休。”
其实宋许垣已经在外面租房子住了,这个房子已经完全变成许愿与宋厉宇的二人世界了。
“我送你回家洗漱一下,我请你吃午饭?”宋许垣试探着问,“就当感谢你送我回来。”
一年前的强吻,一年前的那个巴掌,一年以来的冷战似乎就像迎来日光的白雪一样,悄悄地融化成水,蒸发于天。
徐矜抿着唇,点点头。
宋许垣笑着转身,将地毯上的薄毯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边上,随后走进房间找衣服。
全程徐矜就一直看着他,她注意到宋许垣的右手手腕上带着一根手绳,与送她的那根一模一样。
说起来宋许垣送的那根手绳她还没戴过。
等宋许垣再出来的时候,徐矜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了一身白色,白色的短袖,白色的运动短裤,宽松的裤腿在膝盖上方的位置,宋许垣又带上了那副银边眼镜。
斯斯文文又活力十足。
原本宋许垣是想走着送徐矜回去的,可是想到她趴在桌上睡了一晚,腰椎肯定不舒服就打了辆车。
宋许垣刚想开口,忽然想起不知道徐矜现在住在哪,是搬出来住了还是住在以前租的那个房子。
徐矜看了他一眼,对着司机报了个地址。
还是之前的地址。
“你哥也在家吧?”宋许垣问。
徐矜看了看手机,只剩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不知道,他昨晚不接我电话。”
这句话好像有点言外之意,宋许垣垂着眼不知有没有品出其中意味。
他这一年每每懊悔那天太冲动时,都不敢去找徐矜。徐慕周曾经劝过他,说开,说开就好了,这种事情是需要沟通的。
他知道啊,他知道要沟通,可他就是不敢。
这件事一直搁置,搁置一年,谁也没有找谁。
宋许垣没想到,最后主动的还是徐矜。
徐矜来参加饭局,主动坐在徐慕周旁边,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打量他。
他实在是越来越胆小了。
高中时他永远是被表白的那个,没有给别人写过情书,没有追过别人,他的心里也一直放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怎么谈恋爱,该怎么去爱一个人,而徐矜又变了很多,让宋许垣越发胆小。
遇到有关于徐矜的事他只会逃避,后来越发,好像自己蒙蔽自己的双眼,告诉自己对徐矜好就可以。
“其实。”宋许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那天的行为我不后悔,只是后悔有点过于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