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摆摊摆了多久了?”徐矜问。
“这才第二周呢。”化妆师回答。
这个小摊有两个人,一个负责徐矜另一个负责宋许垣。
‘徐矜的男朋友’宋许垣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会想到买这个化妆啊?”
两个化妆师齐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轻叹道:“我俩是好闺蜜,被两个渣男前后骗了钱,他们PUA我们,一直说什么白头到老。”
另一个附和:“被骗的钱倒是没多少,但是白头到老我们觉得好离谱。我和她都还是大学生,白首离我们还有好久,所以就想给其他情侣留个念想。”
“那你们应该挺受欢迎的。”徐矜说。
一起在年轻时体验白头到老,其实对女生来说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美丽活泼的女孩子脚踩高跟鞋,顶着老太太的妆容,戴着一顶花白的假发,那么违和,那么怪异。
但如果身旁有个‘老伴’就会变得正常。
以后分手,若是有一方遗憾也无碍,我们早就一起白首过了。
“还可以吧,来的客人是挺多的,但是我们技术不太好。”
宋许垣:“什么时间段客人多一点啊?应该挺赚钱的吧?”
这附近就是一个大学,每每一到晚上有小情侣出来约会,看见这个摊位就会来试试。
人流量很客观,但是因为技术问题,收入稍显一般般。
之前徐矜一直吃饭说话所以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坐下了,感受别人拿着刷子在脸上清扫,她真的有点困了。
腰酸背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她干脆闭眼假寐。随便宋许垣与她们聊天。
“我们摆了那么多天,你们是我见到了最般配的一对情侣了。”化妆师说,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本来她是先看见宋许垣的,发现是个大帅哥想上来要微信,结果人家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美女。
一看就是一段良缘。
几十分钟过去,相比之下,宋许垣的妆容简单多了,他直起腰仔细打量徐矜,说实话他分不清化妆品,但是徐矜看上去变老了。
还真是挺神奇的。
“虽然但是,你现在看上去有一些丑。”宋许垣说出了实话。
也许徐矜会生气,但是真的很神奇很好玩,这一个小时还真有点像过了人生匆匆几十载。
“你可以说我老,但你不能说我丑。”徐矜像是咬牙切齿说的这一句话。
宋许垣立刻就改口了:“好的好的。就是妆容看上去老,你是不老的,脸还是一样嫩。”
宋许垣多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徐矜才好。
两个人拍了好多张合照,就是图一乐。
徐矜拿着照片仔仔细细的看,共白首啊真是。
这张照片包含的是他们二十几岁的异想天开,包含着他们二十岁对八十岁的幻想。
妆容一个小时多,拍照半个小时,卸妆十分钟就够了。
甚至像宋许垣这样粗糙护肤的男人根本五分钟都用不了。
回家路上宋许垣拿着那几张照片不停看,像是能看出花来。
“徐矜。”他叫她。
“干嘛?”
“要是有时光机能穿梭到未来我肯定要去看看咱们以后是不是长这样,老归老,也是真的丑啊。我们帅男靓女怎么会这样。”
“八十岁的老女人了,丑很正常,心灵美不好吗?”
“不会啊。”宋许垣笑着说,“你要是我老婆你九十岁了也漂亮。”
徐矜切了一声:“小心眼!我要没嫁给你我就丑了?”
“那也不是。但是你只能漂亮到八十岁,我的老婆得漂亮到九十岁。因为我以后娶得肯定是我很爱的女人。
“我早就跟我哥哥约定好了,我和他都活到九十岁,互相给红包的要。”
宋许垣喜笑颜开:“那不是正好,你都约定好了活到九十岁,正好可以嫁给我。”
“那我活不到九十岁还不能嫁给你了?”
“也能,只要是你就行。”
两个人的对话幼稚得跟幼儿园小孩一样。
可是徐矜不觉得幼稚,还觉得很好玩。她get到宋许垣的意思,就是徐矜最好。
两个大学生的对话像幼儿园也没关系,时间是一个轮回。
宋许垣勉强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半个大学生。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高二那会,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就有流淌的爱意覆盖在周围。
将徐矜送回家之后,宋许垣就打电话给老爸了,让他把招新面试提上日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徐矜做同事了。
徐矜的那份简历,直接到了宋历宇这里,不出意外的,她当然是过面试了的,也可以说是宋许垣为她开了后门。
徐矜也猜到了,不过无所谓,就是来试一试。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许垣,他的精气神很足,面容俊朗,处理事情沉着稳重。
徐矜忽然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叫他的名字,他还没想好,宋许垣就看见她了,瞬间就露出了笑容。
徐矜的工位也不知为何,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是在宋许垣对面,不过两人是背对背的,并不是一个组。
只要宋许垣双脚一蹬,旋转椅就会到徐矜身边,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宋许垣总是会帮她。
徐矜的脑瓜子聪明,总是一点就通。
不过作为一个新人这种认真的工作还是少,更多时候徐矜还是给开会的人端茶倒水,还要负责办公区域的卫生。
徐矜倒是没什么怨言。
因为每天晚上搞卫生的时候,宋许垣总会留下来陪她一起。
他们的办公楼在28层,有落地大窗,就像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公司里的等只开了几盏,光线不是很亮。
徐矜很累,只接摊在了座椅上看着宋许垣拖地。
拖完地就好了。
工作结束的晚上,办公室里无比静谧,只有两人匀称的呼吸声。
徐矜说:“感觉好累,咱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两个人的座椅是面对面的,相顾无言又好像诉说了许多。
昏暗的光线下,徐矜还是能看清宋许垣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弱的光源印在他的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
宋许垣的神光好像从未消失过。
这双眼睛从一开始就很吸引徐矜,她一直看着,像是背上自己的行囊,穿过他的瞳孔,站在他的星球上去探秘。
在他的世界里慢慢破解一切。
宋许垣的星球上会有什么?
十八岁时收到的,徐矜送的那一朵玫瑰。
那徐矜又需要破解什么?
宋许垣的天使笑容为什么永远能抚慰她。
徐矜破解不了。
不止徐矜要破解,宋许垣也需要解密,他需要回答。
“徐矜啊。”他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喝醉的那天晚上我全都想起来了,忘记跟你说了。”
徐矜思绪回来,她想了一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说,他要知道她的过去。
说得那么神秘,那见不到光的过去仅仅是半年而已。
“我想过要不要去问徐慕周,但我想他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只能来问你。”宋许垣的语气温柔,像是在轻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声音像春天的微风一样:“你愿意告诉我吗?我很抱歉没能早点了解到你的意思。”
徐矜的两只手叠放在一起,手指不停的纠缠来纠缠去:“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我觉得文字表达不出我当时的压力。”
说是这么说,但过去发生的事她一件不留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她顶不住压力时抱着他照片哭的时候,包括她坐在天台上想要不要跳楼的时候,包括她给袁媛倒洗脚水时,想把水泼在她脸上的冲动。
徐矜觉得自己真幸运,至少她没憋出什么抑郁症精神病之类的。
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对她来说都是窒息的,她难受得想死。
徐矜说的对,她说出口的话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片枯叶落在水面,泛起两圈涟漪便没了动静。
没人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当时到底有多大的压力,毕竟在徐矜这里她苦尽甘来了,她都熬过来了。
虽然文字没有传达出徐矜以前的心绪,但是徐矜自己表达出来了。
就像是后遗症一样,她将过去半年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逐一说出,生理上还不可避免的流出了眼泪。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宋许垣面前讲这些事好像更委屈,所有的情绪翻涌,她的眼泪不停地掉。
宋许垣本来听她说的还强忍着愧疚与怒气,直到徐矜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宋许垣赶紧抽了好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给徐矜擦眼泪,两只大手捂着徐矜颤抖的手。
徐矜的手冰凉,就像冰块一样。
眼看着就要安抚不住,宋许垣捧住徐矜的脸,强迫徐矜与自己对视,宋许垣的眼睛好像有魔力。
徐矜安静下来了。
“徐矜,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知道之前的你肯定很无助,觉得世界上好像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但是没事,以后我会陪你,我可能弥补不了,但我会尽我所能去填补这个洞。”
徐矜的眼眶红红的,几道泪痕清晰印在脸上。
宋许垣看着徐矜的眼睛,他喜欢徐矜,喜欢徐矜的每一处地方,喜欢徐矜的性格,喜欢她的处事方式。
他总是爱着徐矜的。
把她当作自己星球必不可缺少的一朵玫瑰,这朵玫瑰就好似星球的核心,如果花枯萎了,星球也不会再继续运转了。
他轻轻地吻上他的玫瑰,吻去玫瑰上残留的雨露,吻去玫瑰上苦涩的眼泪,用吻用爱抚慰他心爱的玫瑰。
这样美丽的玫瑰,这样重要的玫瑰,总也有别人觊觎的。
江月年在策划求婚了。
他看出来了,最近徐矜与宋许垣越走越近,他动摇了他害怕了。
他知道这几年徐矜从未把他的追求当成一回事过,但也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江月年特意叫上了金风雅他们,金风雅也算是这一路上来的见证者,不论是宋许垣还是江月年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没告诉宋许垣。
她就是有些替徐矜不值。徐矜喜欢宋许垣喜欢了那么久,七八年了,可是在徐矜最伤心最难过又最自由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永远是江月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