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乖躺在椅子上,像砧板上的鱼肉,医生拿着“刀”来了。第一针戳进去的时候,徐矜就来了一声惨叫,她能感觉到,那根针在牙洞比较浅的地方辗转了一下,往深处转啊转。
生理上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一根神经被拔了下来。徐矜痛得眼泪啪嗒啪嗒得掉,医生拿了张纸给她。
宋许垣也拿出自己的纸候在一旁。
神经被拔出的疼痛和牙痛根本不能比,明显前者更胜一筹。徐矜在心里吐槽,都是骗人的,不是说打了麻药就没感觉了吗?
医生又开始拔第二根神经,嘱咐徐矜一句:“嘴张大点。”
徐矜只好张大了嘴,免得车针戳到别的地方。
又开始了,尖锐的针直直往神经去,徐矜感觉大脑都痛得有点晕。眼泪就没停过,拔出第二根神经,医生还把车针放到灯下,在徐矜眼前晃了晃。
“你看看你的神经喏。”这句话更是让徐矜的心在滴血。
灯明晃晃的在眼前,照得徐矜眼晕,她眯了眯眼,感觉自己痛得要撅过去了,反应都变慢了些,细密的尘埃在光下一览无遗。
徐矜想虚无缥缈大概也不过如此。
很快手上的纸就湿完了,宋许垣拿着纸轻轻给徐矜擦眼泪,还在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乖啊。”
后悔!太后悔了!早知道多跑一趟都不受这个苦!
倪健跃看徐矜哭得实在是惨,都不太忍心了:“要么先歇一下吧看你那么痛,先平复一下情绪。”
徐矜立刻坐了起来,身体哭得一颤一颤的,宋许垣也站在一边,时不时摸摸她的头以作安慰。
倪健跃在一旁睨了几眼,说:“小姑娘,你上次带来的好像不是这个男朋友嘛。”
徐矜真想骂街,这个医生是来整她的吗?徐慕周和她难道长得不像吗?这医生是缺心眼吗?
徐矜看着宋许垣,哇呜哇呜的。
宋许垣失笑,给她擦了一会就说:“医生,上次那个是她亲哥哥。”
医生哦了一下,脑海里不断回想之前给小姑娘治病的时候,那个低头玩手机的男人好像确实跟这小姑娘有些像。
他又瞄到宋许垣给徐矜擦眼泪的模样,看来这个才是男朋友啊。
倪健跃翻看了一下徐矜的病历本,又轻摇头,小姑娘才十六七岁就谈恋爱了,想他那二十三岁的儿子还在收集手办,根本无心恋爱。
徐矜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想要平复一下情绪,可是想到刚才的痛苦,眼泪就越来越多,宋许垣都擦的手忙脚乱的。
倪健跃看得觉得好笑:“是不是打了麻药之后的痛感超出你本来的预料了,有种被骗的感觉是不是?”
徐矜忙点头。
足足歇了半个小时才继续,徐矜还是一抽一抽的,但是比先前好多了。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车针进入是,徐矜还是哼唧了一下,最外头的神经已经挑掉了,还有最里面的。
车针还没开始转呢,徐矜又哭得不行了。
“要不我再给你里面打一针麻醉吧,看你哭那么惨我都不敢下手了。”医生有些无奈。
这一针是往牙洞里打的,感到牙洞里凉凉的,徐矜也算是有了些心理安慰。
等麻药生效的几分钟里,徐矜一边擦眼泪一边问:“还要拔多久啊?”
“后牙一般有三四根神经,看你有多少根,不过也快了。”
徐矜万万没想到,她比较悲催,是生了四根神经的倒霉蛋。她抽噎的停不下来,后背冷汗直流,拔第三根神经是直接哭出了猪叫声。
徐矜自觉丢脸,在宋许垣面前哭出猪叫声,这下真成杀猪了。
宋许垣站在她脚边看她,并没有笑,而是皱眉看着她攥紧的手,都掐出印痕了。
“哦呦,你哭得跟刚才在旁边拔牙的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有得一拼。”倪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
徐矜心里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手越攥越紧。
忽然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双冰冷出汗的手仿佛有了依靠,那双手很大,温暖有力。
刺眼的光照着徐矜,她看不真切,但知道肯定是宋许垣。
她松开拳头,回握着宋许垣,车针又在转了,她忍不住掐。
宋许垣咬紧牙关,我去!还真他妈有点痛。
在所有神经都拔出来之后,倪医生又在那颗牙上插满了针,领着徐矜去拍片。
她还有些抽噎,宋许垣默默看着自己手上掐痕发呆。
拍完片子,把针都拿了出来,徐矜脸上的泪痕交错,眼睛都红彤彤的,鼻头也红红的。
终于到了最后的补牙环节,医生问徐矜要用什么材料的,好一点的还是差一点的,价格相差也蛮大。
徐矜不知道怎么选,还想打个电话给妈妈,但是宋许垣说:“这点小事自己决定就好。”
最后还是选了中等的材料,倒也不是价格问题,主要是医生说小姑娘的牙还要用个几十年,用中等的之后也好换,反正用最好的之后也肯定会脱落。
医生正在操作的时候,徐矜还是问了一句:“痛不痛的?”
其实痛不痛都一样,她都得受着。
好在一点痛都没有,直到在医院门口徐矜都心有余悸,她以后肯定好好保护牙齿。
还是在默默抽噎,宋许垣看她那啥样,就把帽子盖在她脸上,话里话外带着的嫌弃里还夹杂着宠溺。:“哭得有点丑。”
“看不到路了。”徐矜用哭腔抱怨。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手腕被一人抓住,握得紧紧的。宋许垣的手掌温热,徐矜瞬间就有了安全感。
“有我呢。”他给了徐矜一颗定心丸。
宋许垣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帽子,让它刚好能盖住徐矜的脸,又不至于让她看不到路。
调整后徐矜也只是垂着眼才能看到脚前一米距离之内的路,不过宋许垣带着她,倒也不至于看不到路。
两人坐在公交车上,徐矜昏昏欲睡,忽然有一道清澈的女声传来:“小哥哥,能给个微信吗?”
听声音好像就在自己左边,那应该是在跟宋许垣说。徐矜刚想抬起帽檐一探究竟。
左手却被人抓起,然后她感觉手心痒痒的,是宋许垣修剪整齐的指甲滑过,撑开了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了。
“有女朋友了。”他声音还是很低沉,但是能听出淡漠和笑意。
徐矜的小肉手,手感意外的好,宋许垣调戏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软软的很舒服。
心里的小鹿蓦然一跳,咚咚咚地,大概是叼着锤子吧,正猛烈撞击着徐矜的心门,像是要把心都撞得稀碎一样。
徐矜不禁屏住呼吸,然后在脑子里想象宋许垣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温柔的?冷漠的?沾沾自喜的?
反正徐矜的表情谁也看不到,她自顾自地在那笑,感觉到双颊滚烫,就拉开了窗户吹冷风。
“两个小时之后想吃什么就跟你哥说,也不要吃些太凉的太甜的。”宋许垣把徐矜送到家,把医生说的话又重复一遍。
徐慕周手上提着一袋垃圾,正巧开门。
三人对上了眼,他把垃圾给了宋许垣:“来得正好,帮忙丢了。”
然后不等他说话,就把徐矜头上的帽子还给宋许垣,把妹妹扯了进来。
拉着徐矜手腕的手一下就空了,宋许垣站在门口愣了一会。
这个老徐,又说如果是他和徐矜谈恋爱他可以考虑,这下又防贼似的防他。
不过也是,他又搞暧昧,就是没来由想逗逗徐矜。
宋许垣轻叹,把帽子戴好离开了。
“不对啊,徐矜。”徐慕周坐在沙发上,如同审视犯人一般。
徐矜觉得老哥莫名其妙的,她沉默着,看着自己的手掌,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却还是感觉余温犹存。
“我怎么觉得宋许垣看你的眼神恋恋不舍的呢?”徐慕周发问。
徐矜顿了一会,说:“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徐慕周知道问徐矜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就又问了别的。
说到这个,徐矜就轻嗤一声:“我叫了你的,谁知道你昨晚去哪里野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徐慕周撇撇嘴,昨晚闻君生日,疯得确实有些晚。
离开的宋许垣正打电话给熊大。
“来吃午饭?我请,地点你们挑。”宋许垣豪气地说。
熊大熊二当然不会客气,本来都约好了打桌球,结果老宋失约,害他们两个人都走到桌球馆门口了,又要回家去。
这肯定得宰一顿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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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比赛的奖状送到徐矜手上时,她扭头就去找了宋许垣,不过高二三班是体育课,临近上课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倒是碰到了焦佩瑶。
“学姐好。”徐矜叫她一声。
焦佩瑶冲她笑笑,看到了她手里的奖状:“来找宋许垣的吧。”
徐矜有些羞涩的点点头。
“能拿第一名挺厉害的,小强说他们班体育课,不过宋许垣在斯老师办公室里,你可能等不到他。”焦佩瑶夸了一句。
斯老师的办公室不是谁都能去聊天的,进去谈话就两种可能,要么干了坏事,要么干了道德沦丧,更坏的事。
“他应该不会犯事吧?”徐矜略带疑惑的问了一句。
宋许垣的优秀全校人尽皆知,除了长相帅气,还有一点就是学校有什么赛事他准得参一脚,参一脚就能拿奖,不一定是一等奖但肯定有奖就对了。
所以学校的公告栏上经常有夸奖他的文章出现。
焦佩瑶笑着嗔怪:“怎么可能啊,是竞争主席团的事。他不想参与,但是你也知道他成绩好又有能力也靠谱,斯老师想劝劝他争个副主席做也好。”
徐矜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能让斯老师都刮目相看,她心里莫名有些自豪。
“那学姐,你知道宋许垣的座位在哪吗?”看到焦佩瑶准备离开,徐矜忙问。
焦佩瑶多看了徐矜几眼,以前这小姑娘都是规规矩矩的叫学长学姐的,虽然后来熟悉之后偶尔也会有几句玩笑话,喊什么瑶瑶姐之类的,但现在称呼全名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