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角攥得紧紧的。徐矜不忍心,江月年的妈妈才去世,而他那么自责,也没有朋友只能找自己陪他借酒消愁。
记得小时候,他爸妈也曾去奶奶家看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就带了一盒巧克力给他吃。
后来那盒巧克力他也没舍得吃,直到过期也没丢。那个时候他们急着开车回去,江月年也拽着他们的衣角,一手一个。
他们把他甩开了,先是左边的妈妈,再是右边的爸爸。又小又嫩的手掌还有指甲嵌在里面而留下的印子。
徐矜也会把他甩开吗?
想到多年前心痛的回忆,江月年也没忍住,反正他今晚在徐矜面前流了很多眼泪了,也早就不要清冷厌世的气质了。
氤氲着的水汽蓄成泪水,从眼角滑落,滑过泪痣。
徐矜抿抿唇,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抬手轻轻擦去了他滚烫的泪珠,有意擦过那颗独特的泪痣。
江月年闻到了徐矜洗衣液的清香,橘子味混着酒味也不令人讨厌。
擦掉眼泪,徐矜掰开了他攥着衣角的手:“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很晚了我真的得走了。”
手机震动两下,是宋许垣叫她出来。
被外头的凉风一吹,倒是清醒了几分,酒劲还没散。
宋许垣双手插在浅蓝色阔腿裤的裤兜里,上身是假两件的白色Polo衫。一只袖子是白色的,另一只则是蓝白色条纹的衬衫袖子,衣服下摆也是露出了蓝白色衬衫的尾端。
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扣,隐隐能窥见明显的锁骨,徐矜猜他可能有点冷。
他冷脸站在酒吧门口,酒吧招牌的字灯是紫色的,浅浅的映在他左边脸和瞳孔中。
徐矜是真的害怕冷脸宋。
宋许垣见徐矜的凯蒂猫睡衣外套着一件淡粉色豹纹的薄绒外套心下的气消下去一点。
至少还知道多穿一点。
徐矜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还有一点迷离,宋许垣不知道她喝了多少酒。
两人相顾无言。宋许垣转身往徐矜家的方向走,他知道徐矜会跟在后面。
手机还在震动,徐矜一看是周喻强的短信,他说,徐矜,悦悦说在酒吧看到你了,你怎么会在酒吧?
徐慕周又打进来几个电话。他在图书馆附近咒骂:“他奶奶的,怎么一直在通话中,宋小弟怎么也在通话中!”
徐矜谁的消息都没回,只打了个电话给徐慕周。
“哥我在回家路上了。”徐矜知道哥哥很急,态度也是认错的模样。
不出所料,对方在电话里放声大骂:“徐矜你他妈的真是长胆子!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小强说你在酒吧,你麻痹怎么会在酒吧?操,你是不是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
徐矜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心想哥哥这声音就算她不开免提,走在前面的宋许垣也能听到吧。
果不其然,徐矜还在盘算怎么找理由把电话挂了,突然手上一空,她抬头,被宋许垣抢走了。
他像个机器人,毫无情感的说:“人我找到了,在回家路上,回家再骂。”
不等老徐回答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顺手放进了自己的裤兜,免得他再疯狂炮轰吵人。
徐矜定定地看着他,总觉得生气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微醺的状态并没完全消失,好像宋许垣在徐矜眼里也发着光。
发光的除了附近的路灯和天上的月亮,还有面前的宋许垣。
“发着光”的宋许垣在徐矜眼里柔化了淡漠,减弱了怒气。徐矜心下忽然涌出一股子酸劲,双瞳剪水的模样如同一只迷茫的小鹿,楚楚可怜。
她委屈似的撇嘴,嘴角向下,粉嘟嘟的唇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宋许垣原本升腾的怒火有那么一刹那就要熄灭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溢出了眼泪,徐矜轻声呢喃:“学长……”
她不是撒娇,是多日未见后迸发出的极度思念。宋许垣确实是一剂良药。
宋许垣张了张口,又轻叹:“还给你委屈上了?”
眼泪啪嗒啪嗒不停的掉,心中压抑着的悲伤难过犹如洪水猛兽,疯狂吞噬徐矜的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得一下抱住了宋许垣,紧紧的箍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一样。
徐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下连一下猛吸空气,现在跟宋许垣是零距离,他身上那薰衣草的味道却比以往淡了许多,进入徐矜鼻腔的是自己熟悉的橘子香。
是她的洗衣液的味道,不管了也很好闻。徐矜没那心思多想,她就是很难过,说不出来的一种心闷的感觉。
宋许垣真真是气都不知道该不该生了,这样让他很不好办,知道徐矜在酒吧的时候他是打算好好敲打她提醒她,可是她目前的行为反而让他心疼。
他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少女的体香丝丝萦绕在鼻尖,令人脸红心跳。
“我……奶奶……去世了。她……以前……很宠我的……”徐矜呜咽着断断续续的说着。
宋许垣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他当时还在江月年和她早恋那件事的气头上,根本没关心徐矜,只是知道徐慕周的状态很不好。
是他不对了,不该抓着这种乌龙事件一直生气,他明知道是至亲离世,却还是没来找她没有安慰她,让她到酒吧去买醉。
“乖……”他轻声安慰道。抬手轻柔无比地摸她单薄的背,想让她好受一点。
徐矜就是想见见他,哪怕就是见一眼也能散去好多她心里的阴霾。听到这一个字,她哭得更凶了。
宋许垣根本没有法子,他心里也难受,他不知道徐矜是怎么熬过最近这段时间的。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宫斗剧里的皇上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妃子的,宋许垣觉得这样会让她更有安全感吧。
夜空中的云一直在漫步,偶尔会挡住皎洁的月光。
等徐矜哭累了,才松开手臂,抹抹残余的泪水。宋许垣也恋恋不舍的放开手。
这一场哭得痛快,心中烦闷虽解,但徐矜是哭得头脑昏胀,有点晕晕的。
宋许垣弯下腰看她抽噎着抹眼泪,眼眶红红的,哭得那张小脸都白了,像只小兔子。
他不经意地把徐矜在他怀中蹭乱的头发捋顺,然后摸摸她的头。
“哭出来舒服了么?”宋许垣的语气十分温柔,怕声音再响点就吓到她。
徐矜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的看他:“头晕。”
二话不说,宋许垣就走到徐矜面前,背对着她蹲下。
“我背你。”
徐矜趴了上去,宋许垣双手架住她的膝窝假意酝酿了一会才起身。
有意逗她开心,带着轻笑说:“你这还有点重量啊。”
徐矜的左手臂环着他脖子,右手则握拳往他肩胛骨附近轻飘飘打了一拳。
这种警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他觉得小学妹特别特别可爱。
也是哭得大脑缺氧,徐矜没什么力气了。她软软地侧头,搭在了他肩膀处,走了一段路,她全身都放松了。
酒的后劲袭来,这下不是哭的缺氧了,头又晕晕乎乎的。她半阖着眼,迷迷糊糊的问:“宋许垣你是不是用我的洗衣液了?”
徐矜又说:“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特别轻,仿佛是一片羽毛在风中飘摇,温热的气呼在他耳根处还痒痒的。
以徐矜这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管宋许垣回答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好烫,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凉风吹得有些舒服,靠在宽肩上也很安心。
宋许垣的目光稍稍侧了一些,余光能瞄到靠在他肩上睡得香甜的徐矜,他勾起唇角。
望着今晚美妙的月色,那一声“嗯”随着风飞走,融于月色之中-
徐矜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太阳暖烘烘的,照射进来扑在床上。
应该是很舒服的气温,徐矜却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她并没有断片,但记忆就停在她哭完之后,宋许垣要背她的时候。
徐矜踩着拖鞋走出房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到厨房,徐慕周正在烧饭。
看到哥哥,徐矜惊觉他好像说要骂她来着,情况不妙,跑为上策。
正当她转身欲离开时,徐慕周走出厨房想到冰箱里拿几颗红枣。
“现在知道怕了?”徐慕周语气毫不掩饰的嘲讽。
徐矜不自觉挺了挺腰杆。
徐慕周也没再说什么,从冰箱的冷藏室中拿出一个小砂锅,放在餐桌上。
没好气道:“呐小祖宗!这时昨晚宋小弟做得醒酒汤,你拿去微波炉叮一下,热了再喝。”
没有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徐矜很是诧异,看到醒酒汤更诧异了。她试探的端起小砂锅,徐慕周在冰箱中找食材,根本一个正眼都不给她。
不知为何,没有一顿骂,徐矜还觉得不舒服呢。她站在微波炉前,打开炉门,把锅放进去后关门,转了一下五分钟的旋钮。
徐矜靠在微波炉旁边,装作在看电视上的《熊出没》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观察徐慕周。
他念念叨叨的:“要不是宋小弟说他已经骂过你了还把你骂哭了,看到你那狼狈的样子,我哪有那么容易放你进来!”
徐慕周甩了一记眼刀过来,徐矜立马打了个哈欠,看向别处。
五分钟后,微波炉响起提示音,徐矜用挂在柜子上的烘焙专用手套拿出砂锅放在茶几上。
然后慢慢悠悠到厨房拿了汤勺和饭碗,还被徐慕周说了几句。
吹了吹醒酒汤,徐矜无意识的往嘴里送,脑子正思索刚才的话,她怎么不记得学长骂她了?还骂哭了?自己好像是因为终于见到他了,加上奶奶去世的悲伤才哭的?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几颗绿豆在汤中漂浮着,徐矜喝饱了就盯着绿豆发呆。想昨晚与宋许垣发生的事也想不出个花来,她就干脆想在酒吧里的事。
仔细想想,当时江月年是真情流露啊,徐矜就怕他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所以才好声好气的哄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