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不算是徐矜最薄弱最害怕的学科,但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好在第一节课也不难。
“感觉怎么样?”宋许垣来接徐矜。
徐矜狠狠咬下一口鸡腿肉:“还行,三角函数我听得明白,我比较害怕下午的物理。”
物理才是徐矜最怕的,她的物理成绩总是忽上忽下,好的时候能有130,差的时候能不及格。
神奇的是,只要一到大考,物理成绩总是能维持在120左右。
“就是因为你掌握得不够好才补习嘛,放宽心,如果觉得累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玩。”宋许垣信誓旦旦地说。
正好A市的游乐园已经建造完成,将在一周后开业。
倒也不用绞尽脑汁的请假,开业当天,补习老师就打电话通知家长停课两天,相应的补习费用也会减少。
开业当天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尽管如此,宋许垣还是带着徐矜去了。
这个游乐园的场地与设施规模都比较大,游玩项目也多,门票一百六一个人,本地人可以便宜十块钱。
里头除了各种游玩设施,还有纪念品一条街,以及吃货一条街,鬼屋做得不够精细,但是游乐园的洗手间做成了阴曹地府的模样。
门口甚至有黑白无常的雕塑守着,看过去只觉得阴森森。
“去玩过山车!”徐矜指着空中圆形又垂直而下的轨道喊着。
正常过山车轨道滑行是在座位底部,而这个过山车更刺激一些,在座位头部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是在轨道的反面进行游戏的。
徐矜从小就是个不怕事的,过山车于她而言是非常刺激的事,根本谈不上害怕,更不会望而却步。
宋许垣不怕过山车刺激的环绕,但是他有些恐高。
过山车的座位是两人一排,做好了安全措施,过山车慢慢地动了起来。
宋许垣转头想问问徐矜怕吗,可徐矜的两只脚丫离开地面还不停的一前一后晃动,对过山车似乎尤为期待。
首先是一个上坡,过山车的速度也很正常,只是到了顶点,停了将近十五秒,宋许垣都没来得及观望一下游乐园的全景,过山车就猛得一冲而下。
接着就是连环的绕圈,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早在一冲而下之际,过山车上的游客就像约定好一般,齐齐响起尖叫声并且不绝于耳。
宋许垣全程闭着眼睛,只在俯冲时看了徐矜一眼,她睁大了眼,在风声呼啸中尽情的享受此般快感,当时的她如风一样,潇洒肆意。
而她喊出的声音立刻就被过山车远远甩在后面。
高速旋转的过山车让在座的人都分不清天与地,只知道不停地旋转。
等过山车速度渐渐变得缓慢时,宋许垣才睁开眼,就听见身后的人大呼一声:“窝草!”
徐矜忍不住笑了两声,对着宋许垣说:“好爽啊!”
宋许垣捂着胸口处平复心情,又捋了一下头发,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确实爽。”
徐矜看着他,心里暗想他骗人,刚才她一直在看宋许垣,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哪里会感到爽快。
轨道的好几处地方都装着摄像头,他们在过山车上的各种表情都被捕捉下来。
下了过山车,宋许垣到一旁的柜子,呆愣地拿起徐矜的挎包挂在自己脖子上,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空气,连脚步透着几分虚浮。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脚踩地面的感觉真好!
徐矜则中气十足的走在前面,扒着前台看屏幕上的照片,她回头看了一眼发愣的宋许垣,又看了看屏幕。
不免感叹,帅哥就是帅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是帅哥,即使他闭着眼睛。
等到宋许垣走过来,徐矜从包里拿出二十块钱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她看好的照片洗了出来。
“你行不行啊宋哥!”徐矜晃了晃手中的照片,“跟丢了魂一样。”
可不就是丢了魂,这一趟过山车玩得,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宋许垣有气无力地瞄了一眼照片,答不上话来。
还行,不丑就行。
照片中的他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出来是因为害怕,飞扬的发丝是风的形状,他闭着眼像在感受风,感受大自然,而他自身也同风一样清冽。
身旁的徐矜没抓手柄,两手自由地伸开,像在与风拥抱。
她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宋许垣,古灵精怪又活泼动人,脸上挂着的笑容似乎比那高照的艳阳还要明媚三分。
徐矜对这张照片颇为满意:“你说,把它挂在阿姨的蛋糕店里好不好?”
“随你,你开心就行。”宋许垣喝了几口水。
来游乐园玩就是为了让徐矜开心的,可是宋许垣没预料到,徐矜玩得那么疯,她就是专门来寻找刺激的。
她拿出游乐园的地图册,数了一数:“我还有十几个想玩的项目,都好刺激啊!我们下一个去玩大摆锤!”
大摆锤是三百六十度旋转,并且会滞空停留五秒,但是比不上过山车刺激就是了。有了过山车的前车之鉴,宋许垣这回本是不想上去的。
奈何徐矜软磨硬泡,再加上排队的时候看大摆锤好像比较温柔,他也就信了徐矜的邪。
直至坐在围成一圈的座椅上,再没有转寰的余地,他才开始后悔。宋许垣看着原本踏实的地面,从中间开始,往下收一直到不见,只剩下一个大坑。
大摆锤确实比较温柔了,从三十度缓慢荡到四十五度,再到六十度,可是宋许垣的面色也随之慢慢变得苍白。
真就是温柔一刀呗,这样温柔的速度他不怕,所以不会闭眼,但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高,内心越来越恐慌。
如同凌迟处死一般。
但对于徐矜来说,简直是小儿科,明明就跟荡秋千一样。
徐矜当然注意到了宋许垣苍白无力的模样,她伸出右手,握住了宋许垣紧紧抓着把手的手。
宋许垣的眉头轻皱,他看着徐矜,转而牵住她的手,企图给自己传递一些力量和勇气。
这当然不是徐矜的力量,而是爱的力量。
大摆锤定格在九十度,宋许垣的双腿紧紧扣住坐凳,而徐矜则是全身放松,两条腿与身体呈现出一个直角。
这才到了大摆锤的游戏高潮,从九十度一落而下,再摆到一次九十度,停留几秒,又摆一次。
大摆锤不停地摆动,而徐矜选择摆烂,宋许垣的力气不小,徐矜觉得自己的手掌都要被掐出印来了。
宋许垣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晃神间看到了游乐园b区的旋转木马,他心里咯噔一下,旋转木马好啊,待会去玩旋转木马。
这样柔和的项目实在不多,大家开心的接受地心引力转圈圈多好,为什么非要在牛顿的坟头上蹦迪。
“其实你不用勉强啦。”两个人玩完两个项目,坐在小吃店里。
宋许垣摆摆手,吃了几口煎饼果子,坚定地说:“陪女朋友,我义不容辞!”
补充了体力,但他的面色还没缓过来,徐矜从没觉得宋学长还有如此滑稽的一面。
她好言好语地相劝:“男朋友,我希望你量力而行。”
游乐园大多都是高空项目,如果全是旋转木马一类的设施,那就是儿童乐园了。
尽管每到一个项目徐矜都奋力劝说,宋许垣还是一意孤行。
“没事,你不用再说了,就当我是为了克服恐惧。”
就算要克服恐高也得循序渐进,上来就玩了过山车和大摆锤,补充体力之后,徐矜直接略过旋转木马,走到跳楼机的队伍。
宋许垣虽然恐高,但还没到脚下发颤的地步,但尖叫声不断,他忽然觉得离他腿抖也不远了。
记得昨天和徐慕周通电话的时候,他就说,徐矜从来不是个会处处照顾别人情绪的细腻心思,她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灵魂。
她的野是真的,乖巧也是真的,是不过前者藏得深一些。
见过徐矜这两种情绪的人,只有两位,那就是徐慕周和宋许垣。
在这一点上,两人是非常有共同话题了。
徐矜在队伍里看跳楼机一波又一波把游客送到天际,又忽然冲下来,看得她跃跃欲试。
宋许垣看着徐矜眼里闪着的精光,心下一横。
就这样吧,徐矜不是细腻心思,他是!
徐矜唯恐天下不乱,他不是,所以他会帮徐矜处理烂摊子,例如前两年她逃课的时候,还有喝醉的时候。
徐矜要一直做徐矜才好,乖巧怕事却又直率果敢。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的锐气永远都不会被消磨。
小风扇被徐矜拿在手里,一会对着自己的脸,一会对准宋许垣的脸。排了半个小时,风扇不堪重负地没电了。
“知道这个风扇的功率不大,但也没想到这么不耐用。”徐矜吐槽了一句。
好在风扇没电之后几分钟,就轮到他们了。
跳楼机的围栏外是一排排的人,宋许垣的一颗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旋转木马就在隔壁,那么近,又那么遥不可及。
徐矜拍了拍宋许垣:“没事啊,这个很快的,我们待会去玩旋转木马休息一下。”
宋许垣求之不得!
他固然想拉着徐矜玩些不危险不刺激的项目,但如果找不到刺激,找不到发泄口,徐矜的学习压力怎么办。
徐慕周考上的大学数一数二,徐矜必然是不想比他差的。
哥哥一贯自恋,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就打击徐矜,让她死了那条超越他的心。
徐矜从小的成绩就比徐慕周好,高考是人生一大转折点,徐慕周拼死拼活考上这样好的一所大学,总算是扬眉吐气,打压徐矜一回。
他是扬眉吐气了,徐矜却憋着一口气。
从小哥哥就以长辈压她,坑她的红包,抢她的雪糕,徐矜也就在成绩上压压他了。
不等宋许垣思索更多,跳楼机就缓慢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