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矜咽下最后一口饭:“痛也没办法,我牙痛起来特别难过。”
吃完饭在操场,部门开例会,十个人从操场走向选修教室,徐矜走在最后面,宋许垣就在旁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听你哥说你去补牙了?”
“嗯,这周还要去复诊。”徐矜暗暗咬牙,看看棉花上的药水还在不在,药水的味道有些辣,她前两天吃饭都是药水味的。
确认棉花还有效果,徐矜就想不通了。每天早上大课间需要跑操,跑完操牙就会痛,药水一点用都没有。
宋许垣见她心不在焉的,也不说什么了。
所有人齐齐坐在选修教室,焦佩瑶不在,今天会议主理人只有宋许垣。
不过是例会,也就讲讲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个学期末,你们就要竞争负责人了。”宋许垣暗自观察着部门成员的反应,要说这负责人他心里其实有人选,但这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学生会对于你们来说是很好的表现自己的平台,你们的心性就能从平常做事的态度看出来,想要坐上负责人这个位置是需要能力的,你们自己要好好想想。”宋许垣看着在那发愣的徐矜,心中有些莫名。
“你说是吧,徐矜?”他歪着头点名。
回神的徐矜愣愣地嗯了一声。
会议结束,徐矜回到教室,凳子都没坐热呢,叶嘉雪就说:“徐矜,刚才老王来找你,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她只好又起身。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躺椅上睡觉,身上盖着毯子。
老王坐在电脑前,键盘的声音偶尔响几下,她搬了个塑料凳给徐矜。
“徐矜啊,下周有个演讲比赛你要不要参加?”老王眼睛看着电脑,对着徐矜问。
徐矜回想起来,周一的升旗仪式斯主任说下周的演讲比赛限年纪前五十参加,学生会优先,决出的冠军,在下一届高一面前做演讲。
最近被牙疼折磨得不行,徐矜根本无心别的事情,所以这件事也被她抛到了脑后。现在老王又跟她提起,也避不过去了。
“因为你各方面都符合要求,成绩也好,你可是斯老师点名要的哎。”见徐矜没什么反应老王又说。
徐矜咬咬唇,想到了自己高一刚开学那会宋许垣在台上演讲的样子。
他如清晨带着朝露的雪松一般,朝气潇洒,那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思想。”她一直记着。
从小到大,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有妈妈或者哥哥替她解决,而她做任何事也会征求他们的意见,她一直都没什么主见。
后来妈妈的工作越来越忙,哥哥的学业也总比自己繁忙,她就需要自己解决了。
初二开始她习惯藏着一些事,或者自己解决,往往结果是不乐观的,好像有种把所有事情都搞砸的超能力。
老王似乎看出徐矜有些纠结,她就说:“我这个学期还想给你报个美丽学生上去,会送去市里评选,多参加点比赛拿奖总归是有益处的对吧。”
徐矜对这个倒是不太感冒,她从小学到现在拿的奖状基本都是能糊墙的程度。
最终她还是应了下来,如果自己一场讲话也能给迷茫的人一些建议也挺好的。
演讲比赛定在下周五的中午,主题为读书的价值。
徐矜的语文一直不错,尤其作文写的特别好,这就是老王认为徐矜肯定能拿奖的底气。
演讲的时限为五分钟,徐矜预计得写个一千字。
周四下午,徐矜写了没五分之一,她就卡住了。撑着头盯着窗外的操场发呆,现在是地理课。
这节课就是分析之前的测试卷,徐矜并不是很想听,所以提笔写演讲稿。
读书的价值……她想不出读书有什么价值,在她看来,读书就是现在必不可少的,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好大学好专业好工作,能年薪百万。
就是这么浅显的想法,要她侃侃而谈上千字,属实是有点难。
徐矜的右手拿着按压式的水笔,笔尾一下又一下被按向桌面。
声音一直不间断的响,地理老师是个地中海,喜欢翘着兰花指,他就注意到徐矜了,兰花指捏着课本,黑着脸走下讲台。
金风雅胳膊肘推了推徐矜,徐矜余光一瞥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走来的地中海。
立刻拿课本盖住草稿本,坐端正后低声问了一句:“讲到哪了?”
金风雅瞪着眼,几个字挤出来宣判徐矜的死亡:“我也没听。”
徐矜闭了闭眼,心想完蛋了。
地中海走到桌前,拿着课本敲了敲徐矜的桌角,一脸傲气:“遮的是什么?”
徐矜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说:“没什么。”
“哼!没什么?”地中海似乎很不屑,然后动手从地理书下抽出了徐矜的草稿本没收了。
走回讲台的那二十米路,还在念内容:“读书是吸收知识,培养中国人独有的一种韵味。大家都知道,现在流行言情小说,那么我们又能从言情小说里学到什么?什么都学不到,那读这种书就没价值,要读就读红色书籍。”
这都是徐矜烦躁时乱写的,被当众读出来脸都没了。她其实也爱看言情小说,但是还是写出了违心的话。
班里好几个人在偷笑,也有几个默默盯着课本,头低得眼珠子都要贴到桌面上了,这几个都是刚刚睡觉被惊醒的。
地中海把草稿本往讲台上狠狠一拍,教室里立刻就噤声了。
金风雅胆子大,双手放在桌下,一手拿着便利贴一只手在写字:公开处刑,我怕了。
递给徐矜看的时候,还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中海还没发话,后门处又站着值周教师正在巡查。
徐矜压低了声,轻轻咳了一下,金风雅丝毫未觉不过也收起了便利贴。
地中海怒气上头,刚说一个字,下课铃声响起,坐在下面的学生眼神一下就亮了,地中海轻叹气:“徐矜!到我办公室来!”
徐矜苦着脸跟在地中海身后,金风雅才把徐矜目送走,值周老师就从后门走进来:“那你去我的办公室吧?”
金风雅直接表演了一个木头人。
地中海的办公室在二楼,徐矜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正坐在那批改卷子的宋许垣和熊苏逸。
“徐矜!你怎么回事?上次的地理测试你成绩不进反退,现在上课还敢开小差不听讲?”地中海劈头盖脸一顿骂。
宋许垣和熊苏逸两人本来还和工位上的老师聊得正欢,听到后方老师指名道姓的骂人,就齐齐回头。
三人的目光对上,徐矜即刻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地中海右手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状似发呆。
宋许垣和熊大又对视一眼,只得继续批改试卷。工位上的女老师拿着教材起身:“那麻烦你们俩在这帮我批一下咯,我下节有课。”
熊苏逸接话:“放心吧,严老师你快去吧。”
路过地中海的严老师还劝了一句:“老洪啊少生点气,学生都这样别气坏自己。”
等严老师走了,老洪坐在座椅上,喝了口枸杞茶,继续翻阅徐矜的草稿本。
徐矜只好盯着别处发呆。
“你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洪问。
徐矜的语气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反而带着硬气:“演讲比赛的发言稿。”
老洪不可思议道:“发言稿你拿到地理课上来写干嘛?”
徐矜沉默了,她总不能说因为地理课无聊吧。
她的沉默在老洪眼里成了默认,他如同一只炸毛的母老虎,大骂:“别以为你排名靠前就稳扎稳打上985211了!你才高一,不要总搞些有的没的!参加什么演讲比赛!能提高成绩是吧?”
徐矜没什么好反驳的也不敢反驳,就垂着头看地面。宋许垣倒是心不在焉的批改手上的卷子,一直注意这边骂人的情况。
老洪不知怎的,就看不得徐矜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骂了一顿后火气不减反增,猛得把本子往地上一甩,徐矜被吓得人都抖了一下。
“要写发言稿给我回家写!下次再被我发现你上我的课干别的事情我就要找你家长了!滚滚滚!”老洪不耐烦地赶她。
徐矜一言不发,灰溜溜地捡起本子出去了。
熊苏逸悄声说:“洪老师好凶啊,上课开小差不是很正常,之前给我们班代课的时候他也抓我了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啊!”
宋许垣望着关上的办公室门,卷子上多了几道红笔的划痕,他转过来说:“你那小差开不开都一样,徐矜成绩比你好多了,重点培养对象懂不懂?”
熊大看着老洪,带着后怕摇摇头,如果成为学神的代价是上课不能开小差,那他宁愿做学渣。
其实徐矜在课上开小差都是偶尔为之,也就是老师上一些她预习过的课或是讲试卷的时候她才开小差,这次正巧就被抓到了,还正好撞在自己成绩退步的枪口上。
她长吁一口气,懒散地拿着本子,慢悠悠的跟逛大街一样走回教室。
这时已经上课五分钟了,她路过的教室总有几个学生在睡觉在开小差,徐矜兴致缺缺的,自己太不注意了。
高一一班这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空无一人,徐矜随手把草稿本塞进抽屉,然后就趴在桌上。
教室里非常安静,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徐矜慢慢闭上了眼。
“被骂蔫了?”宋许垣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徐矜无比熟悉宋许垣,而且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没有,就是莫名烦。”她有气无力地说。
感觉心里很多不同的线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死结,烦闷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