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锐沉浸在回忆中,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不相信那晚的人是苏沅。
因为她太乖了,不仅没有反抗,还带着温柔和爱意接受了他的一切。可他不信,他不信小姑娘喜欢的人是自己,他一次又一次伤害苏沅,只为了证明自己没错。
他是懦夫,他不敢承认苏沅也爱他。
痛苦让时锐在昏迷中也无法安宁,他奋力挣扎,他要去找苏沅,找到苏沅后告诉她,自己都想起来了,他终于知道,他的沅沅是爱自己的。
猛地起身,时锐看着手上的针头,不管不顾拔了下去。刚起身,就见沈妤上前抱住他。
“时锐,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
“滚。”
推开沈妤,时锐站起身。
披上西装外套,他便往外走,他要去接他的沅沅。
时夫人上前拉住他,却被时锐一手挥开。
“时先生,苏小姐的后事还需要你来处理……”
时锐助理上前搀扶起他,直到听见这句话,时锐才微微清醒:“她人呢?”
“还在太平间。”
再次来到太平间,时锐见到看了清瘦许多的时修,他们两兄弟很久没有这般安静的交谈过,此时相见,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二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接走了苏沅的尸体,开始给她准备葬礼。
苏时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苏沅的葬礼办得很是盛大,只是宾客到达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今日的葬礼,主色并非黑白,而是大面积的粉红。
苏沅小时候很喜欢粉红,身上的小裙子,家里的娃娃屋都是粉嫩粉嫩的,时锐知道小姑娘不喜欢冰冷的感觉,所以力排众议办了一场粉红色的葬礼。
下葬时,时锐捧着沉香木骨灰盒迟迟不肯放手。
他爱了一辈子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他不想放手。
“我该死,我伤害了苏沅,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你明明知道她爱的是我,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你在我二人之间,掀起多少风浪?若不是你一直误导我,沅沅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时锐死死抓着骨灰盒,眼中满是悔恨的看着时修。
他听信了被人的挑拨,可时修呢?时修就真的无辜吗?如果不是他为了一己私欲隐瞒下一切,苏沅的下场,又怎么会这么惨?
“你知道沅沅生病,你知道她时日不多,你知道她怀的是我的女儿,可沅沅生命尽头,你心中仍被自私占据。你知道我爱她,只要你说出她生病的事实,我就……”
时锐没有再说下去,时修固然有错,可他也是真蠢。
情绪和缓,时锐淡淡道:“不要以为沅沅的死跟你没关系,在这件事上,我们二人都有错。”
把骨灰盒放入墓中,时锐看着阴阳先生封墓立碑。
直到宾客散尽,时锐时修二人都没有离开。
许久过后,时修才强忍着是哽咽道:“沅沅的遗物,由你来收吧。”
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自己对沅沅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沅沅和时锐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那个爱吃糖爱笑的小姑娘,也就不会死。
小满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时锐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手术当天,时锐去了医院看望小满。
小女孩儿脸颊肉嘟嘟的,却不是健康红润的模样,陆锦年说,小满的脸是因为浮肿才会显得那般。时锐把她抱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小满有些害怕。
小孩不停挣扎,时锐眼中带泪,强忍心酸:“小满不怕。”
小孩子不会记仇,完全忘记时锐先前还曾狠瞪过自己,她只感觉到时锐的悲伤,也看见了他的眼泪。小满伸出手,轻轻摸着时锐的脸颊,奶声奶气道:“爸爸呼呼,呼呼不疼。”
爸爸?
小满知道他是爸爸?是谁教她的?是苏沅吗?
时锐举起怀中的小满,哭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爸爸?是妈妈教的?”
小满点点头,指着医院里的抽屉道:“爸爸。”
医院的抽屉中,大多都是小满的一些药物和日用品,唯独里面有张鲜绿色的纺织布很是突兀,时锐把那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一个本子模样的东西。
他翻开的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直接在病房中崩溃大哭。
这里面是一张合照,是他刚回国时候,参加苏家宴会时候,跟苏沅照的一张合照。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唯独记着自己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照片里的苏沅脸色羞红,满眼星光的模样任谁看都知道这是个陷入恋爱的少女。而少女旁边的自己,也端着一脸笑意,颇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放在苏沅肩膀上。
他们情意相通,却任谁都没有说出口。
这张照片前面,还有一个小满的大头贴,看样是后剪出来的。
照片被人仔细而珍重的保护着,外面的布套已经刮起了毛刺,但里面的照片却连一个指纹都没有。
时锐抽出那张照片,想要更仔细的看清上面鲜活的小姑娘,拿出来后才发现照片后面有一行娟秀的字体。
爸爸妈妈和小满,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小满,小满……”
时锐抱着一脸病容的小满,懊悔莫及。
时锐和时修动用了时家的关系为小满找到了可以做骨髓移植的人,小满手术很成,医生说孩子年纪小,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时锐放下心头包袱才去时修那里拿了苏沅的遗物。
苏沅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个手机,一串钥匙,剩下的都是小满的日用品。
时修给了时锐苏沅家的钥匙,时锐按着地点去找,直到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废弃工厂,才知道苏沅真的一直爱着他。
小姑娘住的地方,就是她被人绑架,他去救人然后两个人相互抱着取暖一整夜的废旧工厂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