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栀的记忆虽然经过一部分的暗示，但是有一些还是真实存在过的。

　　比如，这家餐厅，是他们来过次数最多的一家。

　　她还记得，白清嵘当初说要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在挑选戒指和婚纱的那天，他就带她来这里吃饭了。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情绪，虽然有些难以言喻，但她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感觉，有些许说不出的依赖……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亲密关系。

　　她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丝变化，但嘴上却依旧倔强地抿唇道：“你想说什么？”

　　白清嵘喝了一口红酒，苦笑道：“还欠你一个婚礼，当初总是找不出时间来，现在，走到这一步了，也许，该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了吧？”

　　谁知道鹿栀直接摇头，“不必了。”

　　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我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形式罢了，多一场婚礼，留下的不是回忆，只能是累赘。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疏远，似乎没有一丝留恋。

　　白清嵘定定地看着她好久好久。

　　“你当真这么冷酷？”

　　“白总，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清楚彼此的立场如何，便不要再打这些无用的感情牌了吧？”鹿栀听得心烦，干脆直接起身，“如果你今日不是为了离婚的事来的，那恕我不能奉陪了。”

　　白清嵘见状，急忙跟了上来，“真是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只不过，现在白家还是处于一种家道中落的状态，外界的媒体，对此也十分关心。我只是怕，突然离婚，有损你的清誉。”

　　见鹿栀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他急忙解释道：“这都是老爷子的吩咐。他对你师父有愧，千万叮嘱我，定然不能让你吃亏。”

　　鹿栀那紧缩的眉眼果然稍稍舒展开了一些，“事已至此，悔已无用，至于我的名声如何，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应该关心的，是离婚的事，明天，我会让律师过来谈的。”

　　“等等——”

　　白清嵘伸手扯了一下她的包，全然没有想到，她转身的瞬间，背包刚好划到了旁边锋利的桌角，瞬间撕开一个口子。

　　里面的几样东西跟着散落了出来。

　　鹿栀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白清嵘举起双手，“我是无心的。”

　　瞥见鹿栀蹲下身子去捡，他也跟着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一个小瓶子——瓶身上面写着“妈富隆”三个字。

　　那是一种很知名的避孕药的品牌。

　　白清嵘多少也是了解的。

　　有半个瓶子是空的，看来，已经吃了不少了。

　　他还没仔细看，对方已经眼疾手快地将瓶子抢了回去，紧张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一直在吃这个东西？”

　　白清嵘的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开始他还在疑惑着，为什么自己和她同房了那么多次，一直都不见喜。他本来还以为是她的身体虚弱，得好好调养。

　　现在看来，原来，都是她在背后，断了他们的姻缘。

　　而此时的鹿栀沉默着。

　　白清嵘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你就这么恨我？以前的那些，都是假的？”

　　鹿栀轻笑，“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们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老爷子需要我给你冲喜、治病，我也只是以此潜入白家，打探消息，我怎么可能会怀上你的孩子呢？”

　　她眼中的冷漠，犹如冰刀，一点一点地将他们之间的回忆刺破。

　　他想起她坐在自己腿上，勾着自己的脖子媚笑的模样，想起那些个床榻作响的晚上，月光荡漾在他们的皮肤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罢了。

　　白清嵘脸上瞬间被悲凉和无奈占满，他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所以离婚的事，是你自己的意思。”

　　“这本来就是我的意思。白先生，我们的缘分已尽，莫再纠缠了。”

　　丢下这句话，她潇洒地转身离去。

　　那远去的脚步十分利落，好像没有一丝留恋。

　　一直到餐厅外面，上了车之后，她才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她印象里，自己和大师兄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她面对大师兄的时候，根本没有一点儿心动的感觉。反观白清嵘，每次见着，她的心绪总是会随之起伏。

　　这种感情变化，让她不能不重视。

　　越想，却越发觉得头疼。

　　于是她干脆不想了，直接开车去了皇城夜色，找了一间比较高档的包厢，点了不少酒，就开始闷头直喝，

　　过了一小会儿，又觉得没有意思，便给李映雪打了个电话。

　　等李映雪赶到的时候，鹿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直接趴在沙发椅上一动不动了。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鹿栀的脸颊，“鹿栀，你醒醒？”

　　鹿栀的脸上泛着红晕，浑身的酒气看起来，状况不好。

　　这幅模样，李映雪实在不放心将她一个人在酒店，于是干脆带回了自己的家。

　　隔天起来的时候，鹿栀感觉头疼欲裂，在床上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竟然是个陌生的地儿。

　　她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起身，从楼上下来，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差点从上面直接滚下来。

　　不过这动静倒是将客厅说话的李映雪给引过来了。

　　她一看，紧张地上前来扶，“哎呀，鹿栀，你醒了？”

　　鹿栀看了一眼李映雪，摇头晃脑地扶着自己的脑袋站了起来，呵呵一笑，“哎呀没事，就是很久没有喝酒了。”

　　“这倒是其次。哪有人像你那样，把酒当成白开水喝的？昨天晚上回来，可吐了我一车呢。”

　　“是吗？”鹿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她昨儿个心情不好，一想到白清嵘就感觉头疼，干脆拿酒精麻痹自己了，谁知道越喝越多，那后劲上来了，后面的事情，便干脆一点记忆都没有。

　　甚至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给李映雪，自己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