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得最激烈的那一年，鹿栀才16岁。

　　那天她跟小北和仇墨一起到后山挖了一些药材，刚回来就听到师父和大师兄在屋子里争吵的声音。

　　而老四就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姗姗来迟的鹿栀。

　　“怎么了？”

　　“师父和大师兄不知为什么，吵起来了……”

　　“我看看。”

　　那天他们基本上都不记得吵架的内容是什么了，只记得殿内一片狼藉，地上躺倒着的是一张八仙桌，还有几个碎掉的杯子碎片，七零八落的。

　　在他们踏入殿内的那一瞬间，师父刚好冒出来一句，“你只要走出山门一步，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是严厉，如同山雷滚动。

　　一众师弟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师父这是气话。

　　毕竟，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几乎是有记忆的时候，就住在这昭山上了，师父一个人养育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怎么可能在这会儿说断就断？

　　但是因为在气头上，大师兄也的确性子急了一点，直接回怼了一句，“你以为这凌霄门谁愿意来？我告诉你，我这就走，从此以后，我就算是在外头病死老死，也绝对不会再踏入凌霄门半步！”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师兄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他们几个就站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看着，可大师兄依旧头也不回。

　　仿佛真的想在这一刻当场跟他们了断了似的。

　　后来的几年，他们都没有再提起大师兄。

　　不过某一年，鹿栀又重新跟大师兄有了联系，过年的时候，大师兄会寄一点东西上门，虽然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可他们几个都很高兴。

　　师父也并没有阻止他们这份欢喜，似乎是真的有些惦记大师兄了。

　　再后来，大师兄回国，去了京城第一医院任职，那一年中秋，回来跟师父闭关谈话谈了好久，出来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没过多久，师父便出了意外。

　　整个时间线连起来，大师兄并没有什么嫌疑，可硬要找出点儿古怪的地方，还是有的。

　　那天大师兄回来，老四过去送茶，他其实隐约听到大师兄和师父在房间里提起关于“噬魂散”的事情。

　　师父似乎有些激动，所以说话的声音多少大了一点。

　　“这东西当初就不该研制出来，被人滥用，只会祸害人间。”

　　“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那些痛苦至极的人，不会死得那么难受。”

　　“你说什么呢？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作用研发的，药效还不是很稳定，而且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发挥的作用也很难说。”

　　“所以，我才说要拿来好好研究一下啊。”大师兄的语气带着点儿放荡不羁，“你老人家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说暂时研究，并没有说马上就投入市场。你说得对，这东西并不是很稳定，我也不会轻易拿出去害人性命不是？”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已经把‘噬魂散’毁了。”

　　“有个老板都说了出高价，师父，你怎么那么轴？”

　　“很多事情，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

　　后续的话，其实老四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忽然想起这事儿，有些感慨罢了。

　　梅琳达看向窗外一片黑沉沉的地方，“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希望鹿栀能够好好的吧。”

　　老四沉默了一会儿，抿唇说道：“如果大师兄是通过菁门，害死了师父，那想要找到证据，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我猜，她跟大师兄结婚，多半是为了这个。”

　　白清嵘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眼睛微微发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鹿栀从车上跑下来之后，便一个劲儿地跑着。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反正停下来的时候，举目都是陌生的人和事儿。

　　通讯工具和包都留在车上没有带，还好她平时都有带先进在身上的习惯，也不至于搞得太狼狈。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四周，似乎就在酒吧街的附近。

　　于是，她打算去找威廉。

　　“威廉？”那个新来的调酒师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鹿栀，“你不知道吗？前天，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去天堂了。”调酒师没有什么耐性。

　　“为什么？我前天还见到他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听说，他留下一份医嘱，便在车上自杀了。”那调酒师耸了耸肩，“这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在鹰国，几乎天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在此之前，威廉都没有任何轻生的倾向啊？

　　她想起自己最后见威廉的那天，那个晚上，要离开之前，纪衿年说想留下来跟威廉说两句话。

　　那天她趴在窗户偷偷看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似乎可以隐约看出威廉的面色不太好看。

　　多半是那个时候……

　　她的喉咙顿时有点儿发紧。

　　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她害了威廉？

　　此时，那个被问话的调酒师问道：“要不要来一杯？我的调酒技术比起威廉，可是一点也不差哦。”

　　鹿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看了看四周，从人群中穿过，低着头出了酒吧。

　　纪衿年为了找她，肯定会把自己去过的地方、熟悉的人那里下手，她实在是不好去老四家。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圈，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幢超高的大楼，当即便打定了主意。

　　三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了一幢公寓里，按响了一个门铃。

　　门一开，里面的人愣了一下，“你？鹿小姐，你怎么……”

　　“真是抱歉，怎么说也算是同事一场，借个地方给我安身，应该不过分吧？”鹿栀嘻嘻笑着，眼见着对方张口，像是要拒绝，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你放心吧，我不会白住的，我会付钱。”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这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