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终于
一阵破空的声音响起,两声,还是三声?
阮笙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劫匪,额头正中间出现一个红色的血洞,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就这么带着笑倒了下去。
“啊!”阮笙呆愣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邵清晏再也忍不住,用了这辈子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上前,护住阮笙往地上一趴!
船上还有没下来的人,刚刚在沙滩上的三个,全部被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一枪毙命,饶是邵清晏也不由得惊讶于他们的准头,可是对于死了的三个人,他只觉得便宜了他们。
可是他们都忘了阮笙。
邵清晏在听见阮笙尖叫的一瞬间,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他错了,他太高估阮笙了,就算这个女人再坚强,就算她倔强的背影看上去完全挺得住,他也不能让她亲眼看见杀人!
阮笙是法治社会养出来的,根正苗红的花骨朵,杀人这种事情,在她的潜意识里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可是这一次,她完全的看清楚了。
冒着鲜血的额头,脸上甚至还没消退的笑意,这一切……
阮笙被邵清晏护在身下,眼睛大大的睁着,脑子里还是那个劫匪死去的一幕。
“小笙,小笙,对不起我来晚了,小笙。”邵清晏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怀里的人满身僵硬着,被他护在身下一动也不动,此刻阮笙原本坐着的枯树干成了最好的掩体。
船上的人听见了消音狙击枪的动静,纷纷下船来查看情况,当然他们手里也都是有家伙的。
乔治请的是目前离他们这儿最近,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同时也是下手最狠的一伙雇佣兵,所以当然会毫不留情。
邵清晏此刻头脑异常的清晰,他能够听见所有的枪声,甚至海的声音,可是阮笙不行。
在她的头脑里,已经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她的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邵先生,可以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邵清晏听见了不远处的声音,几个雇佣兵已经开始清点战场,而说话的这个,刚好就是一开始提醒他的那位。
邵清晏闻言,轻轻的松开了怀里的阮笙。
是什么松开了自己?
阮笙迷糊中,感受到了一阵温暖,可是随着邵清晏力道的松减,她也察觉到了这份温暖的离开,下意识的伸出手,死死地抱住,想要留住。
眼睛明明是睁开的,阮笙却看不见邵清晏一般,只把头埋在他怀里,再也不动弹。
邵清晏眼尖,看见她受伤的手臂时脸色一变,却不得不强行笑了笑,哄道,“先松一点点,我来救你了。”
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赶来了。
终于,没有让事情进行到不可收拾的一步。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邵清晏狠狠地在阮笙头顶亲了一口,将人一把抱起来,上了车。
……
马素伯爵的古堡里。
阮笙呆呆地坐在床上,好像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门口丽莎脸色也依旧有些苍白,她被救的时候,绑匪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拉着他同归于尽,幸好她自己又不是真的手无寸铁的大家小姐。
主要还是阮笙在走之前,从破屋子里,偷偷的递了一根并不长的铁钉给她,这根铁钉救了她,插进了歹徒的身体里,为自己的逃跑制造了机会,然后才使得过来救她的雇佣兵能够一击必杀!
丽莎从小就是单纯美好的,她这样的人,在这些事情上就格外的看的开,这是很奇怪的一个现象,可是确实就这样发生了。
看起来要更坚强一点的阮笙,却出事了。
回来整整一天,她几乎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邵清晏的眉头都已经打结了,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底还是马素伯爵有主意,请了心理医生过来。
“医生,她怎么样了?”丽莎问得甚至比邵清晏更快。
阮笙在最后的关头与她交换,几乎是把更可能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就算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安然无恙,可是这份情也不可能忘记,丽莎已经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也确实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她的这种情况,心理学上称之为受过惊吓后的心里障碍症状。”心理医生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确诊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无奈的摘下自己的口罩。
邵清晏目光移到了他脸上,“说下去。”
“这种症状,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
听着医生的解释,邵清晏不语。
阮笙这回被绑架,是从小到大头一次,之前一直没有崩溃,那是因为她一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恐慌。
可是接下来,以一种近乎壮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的劫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一个人崩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尽快恢复正常?”邵清晏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丽莎只好追问道。
看着阮笙这样,丽莎也满脸愧疚,这场意外,还有现在的结果,确实全是她连累了无辜的阮笙。
幸好这位邵先生并没有怪罪,可是她依旧觉得愧疚。
“大部份人对创伤事件的情感,会在几个月后淡去。”医生解释道。
邵清晏淡淡的听着他说,以他的精明,当然知道还有后续。
“如果其持续过长的时间,就有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失调。”果不其然,医生有些无奈的继续开口。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邵清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略微有些嘶哑,就好像是开口说话都如此的艰难。
丽莎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笙已经这样了,这位邵先生如今就是她的支柱,所以丽莎有些担心眼前的男人也会接受不了。
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邵清晏的眼神依旧稳重,只是其中带上了担忧,让人清楚的感觉到,他确实是在担心阮笙。
阮笙也发现了自己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除了在最后的时候记忆模糊以外,她清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邵清晏。
她被邵清晏死死地搂在怀里,有人在替她包扎肩膀处的枪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