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
“楠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如清风掠过她的脸。
“嗯?”
“你有男朋友了吗?”
“……”郑若楠身子顿时僵住,脸上泛着苍白,半晌才艰难地扯了扯唇,“呃……嗯。”
语气像是毫无所谓一样。
她看到苏生黯然失色的目光,心口的疼痛又袭上来。原来他的影响力还是这么大吗?
原来还是会心痛吗?
有男朋友了,所以才不让他去她家找她……怕他打扰到他们么?
那是同居了么?
“所以,苏生,别为订婚的事而对我有所歉疚。”郑若楠勉强地吐字,用尽了全身力气,“因为……我也从来没等过你。”
因为……我也从来没等过你。
从来没有等过……
“……”苏生无声地看着她,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找了多年的信念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宁愿她恨他,气他违背承诺,而不是他找了她九年,她却跟他说,她从来没有等过他……
有什么正在慢慢被辗成碎片。
让他喉咙干涩得说不出半个字。
“苏生。”郑若楠低声叫他,眼眶仍泛着红,恳求地说道,“可以不把遇到我的事告诉你未婚妻吗?”
苏生愕然,不解地看着她。
郑若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理由她根本解释不出来。
梁暖暖知道苏生没找到她,一定不会主动提起她的下落。
梁暖暖从头到尾都不希望苏生找到她。
但若知道苏生已经和她见过面,那一定会把她傍上叶梓凡的事捅出事。
她不想让苏生知道这些……
一点都不想。
“可以吗?”郑若楠小声地问道,“可以帮我瞒着她吗?别告诉她你已经找到我了。”
她的声音柔软,嗓音悦耳舒服。
她是郑若楠。
光凭这一点,他就无法拒绝。
苏生微笑着颌首,“嗯。”
郑若楠也跟着微笑,再一次拉开门。
苏生没再阻拦,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走出门去。
“再见。”郑若楠回头冲他告别。
“再见。”
苏生僵硬地说道,温和的眼里隐藏着不舍。
从酒店房间里走出来,关上门,郑若楠才发现自己把所有的力气都透支光了,虚弱地连站都站不稳了……
顿时整个人沿着金属门瘫坐下来。
原来……见苏生一面,她会这么辛苦。
她耗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比和叶梓凡周旋还要辛苦……
隔着门,郑若楠听到微弱的钢琴声从房里传出来,安静聆听,钢琴声低沉而缓慢,每一下都压抑地敲在人的心上。
是肖邦的第9号夜曲。
小的时候,郑若楠没少在琴房找到一人独弹的苏生,弹着这首第9号夜曲。
他心情不好起来就会把自己藏起来,享受一个人的孤独。
他说,第9号夜曲很悲,很像有时候的他。
每次她找到他之后,苏生便不弹了。
她那时候开心地想,肯定是苏生见自己找到他了,就不觉得悲伤难过了……
事隔九年,她又听到他弹了这首夜曲。
这是郑若楠第一次听到苏生把第9号夜曲弹到如此之悲,悲得压抑,低沉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懂,苏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弹奏这首曲子。
因为见到她后发现不如想象中那么开心愉快吗?
因为见到她后发现她和以前不同,比以前邋遢,让他失望了吗?
为什么要弹这一首曲子……
明明两个人已经越行越远,形同陌路了。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见面?
见了面又怎样,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摊开掌心,苏生折叠得工整的电话号码纸被她握得都带了温度。
上面的号码她不需要刻意去记,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烂熟于心。
只是他的电话……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有勇气去拨打呢?
打过了去又能说什么呢?
苏生,你过得好吗?
苏生,你和未婚妻什么时候结婚?去哪里度蜜月?
她只能说出这些看似无关痛痒却刀刀刺心的话……
又是肖邦的钢琴乐。
忧伤、舒缓、低沉……
今天和苏生重逢的那一幕又呈现在眼前,他抱住她那一刻心颤的悸动,他温柔的眉眼,受伤的视线,眼底或尴尬或固执……
苏生说:我是来接我未婚妻的。
苏生说:楠楠,我找你好久了。
苏生说:楠楠,你有男朋友了吗?
苏生说:楠楠,别走……
……
磕睡在这一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肖邦悲伤而舒缓的钢琴声低低地响着……
她闭着眼睛靠在叶梓凡微烫的胸膛上,满脑子都是苏生的影子,都是苏生身上的薄荷味道。
苏生,忘了她吧……
她不值得他去惦记,也别再弹第9号夜曲了,他不是悲伤的,他是幸福的,他是温暖的……
泪水自闭着的眼角淌下……
钢琴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除了肖邦还是肖邦,这样的钢琴声让她心疼,疼到酸楚。
叶梓凡也喜欢听肖邦么?
叶梓凡和苏生的性格是天壤之别的不同,却同时喜欢听肖邦?
这算是怎样一种诡异的巧合。
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和叶梓凡的种种总是在无数个夜晚占据着她的梦,占据她虚幻的梦境却又如此真实......
“砰——”
车门突然被打开,灼热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不用抬头,郑若楠也知道是叶梓凡,只有他的视线才能火爆到燃烧吞噬一切。
没等她说话叶梓凡已经暴怒地吼开了,“郑若楠,你敢让我等?!跑哪去上洗手间了?!”
……
叶梓凡气得砸车。
她去一趟洗手间就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担心她出事,让女性工作人员给他一间间洗手间地找。
结果她大小姐跑到车里来睡觉?!
是不是每次都要驯一下才能乖?!
这女人……
郑若楠侧躺在后座上听着叶梓凡的怒吼,哎,她还是把他给惹~火了。
眸子转了转,郑若楠慢慢皱起眉,一手按在太阳穴摇摇晃晃地从座上坐起来,一副虚弱游神的模样,故作痛苦地轻咳了一声,“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头晕得厉害,就没回去了。对不起啊。”
她的脸色本来就不是很好,加上这么装腔作势一番,脸上透出了几分真切的憔悴。
这几天,他的确对她称不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