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的恶臭味让人作呕。

　　污秽的地面上瘫着一个人，她的手脚皆被打断，一张脸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在昏暗的环境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滩烂泥。

　　人在弥留之际总会想到很多东西，但卫晴却没有，她的眼神已然呈现半涣散的状态，木然的盯着面前流淌的臭水沟。

　　脑海中唯独记起之前去寺庙还愿时，她出于好玩抽了一根签，后面小和尚释签时说的那句话：

　　“女施主，你的一生会为情所困。”

　　当时只觉得荒谬，认为这不过是封建迷信，是寺庙的秃驴们骗骗香火钱的话术罢了。

　　现在看来，原来小丑是自己。

　　为情所困吗？

　　她卫晴，确实在这场情感游戏里被困住了，只因作为游戏测试员的她，现在正在体验游戏公司最新研发的一款沉浸式VR剧本。

　　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一款游戏的研发者为了提高客户与剧情的共情，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运用上了目前并不成熟的脑电波技术。

　　刚听到这个小道消息时，她曾动摇过接这个任务的念头。

　　至于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游戏里，那就是甲方爸爸给的太多了。

　　嘶——

　　长时间的剧痛已经麻木了卫晴，甚至神智也逐渐变得涣散起来。

　　这款游戏的共情度太细致入微，以致于选择了小炮灰角色进行测试的她，从开始到结束都在被虐身虐心，如今精神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

　　该死的，终于要结束了！

　　下次就算给的再多，也绝不能再接这种有命挣，没命花的任务单子了！！

　　结束之后，她一定要宅在家里先躺上一个月，然后出去旅游……

　　这么想着，却迟迟没听到游戏读秒退出的提示音，然而意识却越来越沉重，最后一切都坠于无声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晴晴？”

　　卫晴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张放大的脸突然闯进视野中，把她惊得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方见到她这番举动，眼里充满了疑惑。

　　“晴晴，你怎么了？”

　　注视着对方的脸，卫晴不禁有些恍惚，她茫然的朝四周环顾一圈。

　　古色古香的寺庙建筑，往来的香客信徒，传到耳边的梵音，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烛火味……

　　似曾相识的一幕景象，让她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晴晴，你到底怎么了？”

　　对方的话再次传来，把卫晴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她朝面前说话的中年女人茫然地眨了眨眼，脑海中飘过一个想法。

　　难道自己还滞留在游戏里？

　　想到这里，她试探性朝对方说了句：“妈？”

　　“嗯，怎么了？”

　　方晚柔应了声，她注视着女儿不对劲的状态，于是把困惑的目光移到前方站着的小和尚身上。

　　“小师傅，您帮我看看晴晴她到底怎么了？”

　　小和尚穿着亚麻色的袍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当被问话时，也没露怯，他看过来淡淡说了句：“女施主只是被惊了神，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方晚柔顿时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转头看向卫晴，轻声道：“晴晴，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把签拿给小师傅，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

　　提到这茬，卫晴下意识低头去看，发现那枚褐色的竹木条签，此时正被紧紧捏在自己手里。

　　小小的一根竹条，却让她感到了千斤重。

　　丫的，还真没出去！

　　而且自己这是卡bug回到故事中期了？

　　见卫晴迟迟没动，小和尚也发声了：“女施主，还请把签给小僧看看。”

　　闻言，卫晴皱起眉，而她下一刻的举动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只见她把签子拿到眼前，然后用手指一掰，随着“咔嚓”一声响起，签子被折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她转身朝不远处烧纸钱的火盆走去。那两截签子就这样被毫不在意扔了进去，随后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化成了炭。

　　方晚柔被女儿的行为吓得愣在了原地，而小和尚亦是吃了一惊，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盯着竹签被烧干净，卫晴才走回来。她的神态很平静，甚至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仿佛刚才扔掉的是什么垃圾。

　　回到原来的位置，抬眼注意到两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她挑了挑眉，说道：“怎么？我脸上是长出花儿来了？”

　　叫对方不以为然的态度，小和尚微微蹙眉，开口道：“女施主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感觉这东西实属晦气。”

　　卫晴坦然迎上小和尚质疑的目光，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回答完对方的问题，她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小师傅你不用担心，所有因为我刚才的举动而造成的损失，我都会照价赔偿。”

　　听完卫晴的解释，小和尚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并没有因此缓和。

　　接下来，只听他一脸凝重的说道：“女施主……”

　　然而话刚说了句开头，就听到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传来。

　　“静业，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位披着袈裟的老者，他的须发如雪，面容慈祥，身后还跟了两个小沙弥。

　　见到来者，小和尚静业连忙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对其行礼，并喊了声“见过方丈”，然后便将刚才发生的情况一一如实告知。

　　而被称为方丈的老者站在旁边倾听，嘴角始终挂着浅笑，目光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

　　听完小和尚的话，老者的目光落在卫晴身上，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卫晴亦是盯着他，说道：“慧空大师，我想请您指点一下迷津，不知是否方便？”

　　“小友想问老衲什么？”

　　“系统bug的反馈问题。”

　　因为方丈慧空大师的出现，四周不知不觉围了不少香客，在场的众人在听完卫晴的话后皆是一脸疑惑，不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慧空大师眼底的眸色微动，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对方的话继续传来。

　　“如果不处理好，我出去之后一定会去告你们《第二人间》。”

　　此话一出，众人的疑惑更甚。

　　只有慧空大师的眸色沉了沉，随后只听他淡淡说道：“那还请小友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之后，慧空大师便转身离开了。

　　而卫晴紧紧抿着嘴，在一众怪异的目光中跟了上去，徒留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愣愣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