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针见血
整个病房也因这些陌生男人的出现而变得安静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穿着以黑色为底色的花哨格子衬衫的高大男人将目光落到谭友富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七分笃定:“你就是谭友富吧?”
谭友富顿时脸色惨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颤着声音说:“我、我是。你们是……”
“哦,是这样的,项少让我们找你过去谈几句话,没什么恶意。”花哨格子衬衫的高大男人打了个响指,示意身后的跟班上前,”走吧,让项少等久了不太好。”
谭友富下意识的后退,嘴里念喃着:“不、我不去。我和项少不熟,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我不……唔……”
嘴巴倏地被人粗暴的捂住,双手更是被两名男人给反掰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制到墙面上,顿时动弹不得。
谭母瞧见这情景,急红了眼。
张牙舞爪的扑向那两名男人,妄想凭借自己的力气救下谭友富。
她用长长的指甲对那两名男人又是抓又是挠的,十足的泼妇样。
其中一名男人被她给惹毛了,也就顾不上她是不是老人了,一个手肘用力的向后一顶,不偏不倚的顶到她的胸口处,痛得她当场哀嚎出声。
听到谭母的哀嚎,谭友富是又急又气,同时又无可奈何。
情急之下,他扭过头冲着站在旁边发愣的男医生和护士长们发飙:“你们都是死人啊?不会过来帮个忙!”
被他这么一吼,内心本就对他的为人颇有微词的男医生反倒像是脚底生了根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场的护士长和其他几名护士对他也是早就心生厌恶之感,现见男医生装聋作哑,又见那几名高大男人不是好惹的,便都很默契的选择了对他的求助充耳不闻。
花哨格子衬衫男人一眼就看穿了男医生和护士长的所思所想,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他朝男医生努力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说:“医生,你别误会。我们的老板和谭总是老朋友,让我们过来只是请谭总过去喝茶聊天。”
男医生愣了下,点头:“哦,好的。”
谭友富气结的大叫起来:“好什么?!我和项少……”
余下的话被痛呼声所取代,胳膊处传来的巨痛让他浑身一哆嗦,冷汗布满了额头,根本就没有精力再多作废话。
花哨格子衬衫的男人不耐的挥了下手,让手下的人强行将他给押出病房,在男医生和护士长等人复杂的目光中带着他离开该科室。
谭母冲出病房,想要追上那些人,可最终只是徒劳。
眼睁睁地看着电梯的门关上后,她浑身一软,瘫软在地面上,哭天呛地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那涂着厚粉的脸浮现一抹狠劲,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走回病房。
这一切都是林静那个小烂货惹出来的!
“大婶,你还没看明白啊?”一名年轻的护士瞧见她的模样,立马便知道她又要使坏,遂忍不住的出声半是嘲讽半是劝阻的说道:“你的儿子会被人收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你们娘俩太欺负人了!如果你不欺负你儿媳妇的话,你儿媳妇的朋友会替她出头?她的朋友不出头,你的宝贝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你现在还要继续找你儿媳妇的麻烦,你就不怕你的宝贝儿子会肉包打狗有去无回了?”
年轻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谭母的耳中,让她的心霍霍的猛跳两下。
既然迈进病房的脚也猛地止住。
她如木桩子似的定在门边。
没人知道她又在暗戳戳的想着什么。
见她不说话,该年轻护士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拿着检查单走向电梯。
想了好长一段时间,谭母暗暗的深吸数口气,抬脚走进了病房。
听到脚步声,哄睡了三个孩子也陷入恹恹欲睡状态的林静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清来人是她后,眼底的睡意瞬间被警惕与不待见所取代。
心想,她一定是来打自己算账的!
她一定是认定了谭友富被项少带走绝对会吃苦头,而这一切又都是自己害的!
所以她等下一定会为难,甚至羞辱自己!
“噗通!”
一道没有预兆,沉而重的双膝跪地声吓得林静险些从床上跳起。
谭母双膝着地,泪流满面的看向林静,声音也是可怜的让人心疼:“小静,之前都是妈不对,都是妈的错!妈在这里给你赔罪!求你向你的朋友说几句好话,让她们饶了友富吧?妈求你了!”
林静懵了。
眼中既有惊诧,又有怀疑。
这个戏多的老女人又要闹一出?
见林静不吭声,谭母暗暗咬了咬牙,身体往前一倾,俯下。在林静震惊的目光中,呯呯呯地给对方连磕了三个头,很响的那种。
“小静,妈知道这些年你在我们谭家受了不少的委屈,心里对我也存着恨。可友富毕竟你的丈夫,是果果和妙妙他们的爸爸,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你不会真的对他见死不救的!妈求你了,只要这次友富能平安的回来,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这个家一切都由你说了算!小静,你就向你的朋友说两名好话,让她们放过友富吧!果果和妙妙不能没有爸爸的……”
林静愣坐在病床上,一直没有说话。
“小静,其实友富对你是有感情的。当然会那么坚决的娶你,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只是贪图你的年轻和漂亮。他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你,甚至还为了你和你爸大吵过。这些往事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他一个当经理的人,想要巴结讨好他的女孩并不少,可他却一个都没碰过。这其中的原因你应该是知道。小静,妈给你跪着,跪到你愿意原谅友富为止!”
病房的空气像是骤然凝结般,冷得让人打心底发颤。
林静垂着眼皮,盯着病床上床单的一角,眨都不眨一下。
“妈妈,你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好吗?”突然间,果果幼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冷凝空气。
果果的出声让谭母像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双眼登时一亮。她急忙顺着果果的话说道:“果果,你是不是也不想爸爸有事啊?快,让你妈妈原谅爸爸。”
说完,又抢在果果之前对林静说,“小静,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算不念夫妻情,也要考虑一下果果和妙妙他们的感受。小静,妈求你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静似是认命般轻叹了一声。
“我只能说尽量试试,”又叹了一声,“友富这次得罪的不是奕冰,而是项泽。项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而我也仅仅知道他这个人而已。”
谭母哪听得进这些,她只知道祸起萧墙和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林静这个罪魁祸首肯出面说话,那么友富就不会有什么事。
至于林静要用什么方法,则跟她没有关系。
另外,就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呵,只有傻子才会真的当真!
只要她还活着,那么谭家的当家女主就只能是她!
*
后脑勺处缝合了四针的陈雅婷倚靠在床头,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的看着邹奕冰,说:“你是说刚刚林静找你了,要你去找严怀珹,让他向项泽说情放过谭友富一马?”
邹奕冰将剥好了皮的葡萄往自己的嘴里一丢,含糊的应了声嗯。
陈雅婷瞪了她一眼,不满的抗议道:“你刚不是问我要不要吃葡萄吗?怎么就往你自己的嘴里送了?”
邹奕冰一边咬着葡萄,一边面不改色的说:“你刚刚不是没回答我吗?”
陈雅婷闻言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伸手自己取过一颗大个的葡萄剥了起来。
边剥边说:“你说林静她现在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了?居然跑还替谭友富那个人渣求情!还有,她为什么找你而不是直接找我?”
邹奕冰说:“这还用问啊?虽然她知道项泽是为了你才会对谭友富下手,可她跟你之间的关系只是局限于认识,但跟我就不一样了,我和她是从小就认识的姐妹。而我跟你也是认识了多年的姐妹。所以她就下意识的觉得由我从中牵线搭桥是最好的。”
陈雅婷轻扯下嘴角,不以为然的说:“另外,她应该还觉得严怀珹和项泽是多年的兄弟,而严怀珹对你又是有求必应。所以找你,既然不能直接劝动我,也能通过严怀珹让项泽对谭友富手下留情?”
邹奕冰轻点下头:“应该是吧。”
陈雅婷冷笑了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静也太高估我,或是低估项泽了!项泽如果是一个但凡能听进一点劝的人,最起码我和他之间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邹奕冰说:“是高估你还是低估项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静居然会替谭友富求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陈雅婷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有笑出声,“你别逗我了,遇上谭友富那样的老公还会恩情可言?”
邹奕冰又说:“既然没有恩情,那应该就是为了孩子。以林静的性格,别说为了孩子可以放弃尊严,就是让她为孩子去死,她也是不会说不的!唉,几年没见,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明明都已经费尽心力的替她铺平了未来的路,她却执意于原地徘徊。有的时候,我对她真的是有种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无奈感。”
陈雅婷说:“一样一样,现在的问题是,她所求的这个情,你是帮还是不帮?”
“不帮!这种事情帮了就等于害她!谭友富那种人是说什么不能轻饶的,否则无异于放虎归山!”邹奕冰回答的干脆利落。
可没过两秒,又迟疑地补了一句,“可是不帮的话,她会不会亲自跑去求项泽啊?”
看向陈雅婷,用着商量的口气说:“雅婷,要不你去跟项泽说声,让他到时不要为难林静,至于谭友富,则随他高兴,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陈雅婷垂下长长的睫毛,略显苍白的脸也浮上一层淡淡的忧伤。静默了一会,只见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微凉的说::“你和林静都想错了,项泽要收拾谭友富,应该只是因为对方把事情给办砸了,绝非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为了替我出气。我和他,是真的都结束了。桥归桥,路归路,我俩……”
“我俩怎么了?”霸道又透着不满的男声突然房门传了进来,硬是生生的打断了陈雅婷的话头。
陈雅婷和邹奕冰均是一惊。
回过头,项泽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看向门外的视线。
项泽边走向陈雅婷,边说:“结束,这个词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个人在说!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过!”
看着带着威压感向自己走来的男人,陈雅婷只觉得大脑轰地空白了一下。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是她命中的魔星?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项泽贵气卓然的在邹奕冰的身边坐下,伸手取过一颗大葡萄剥起了皮,“这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陈雅婷的视线落到他那修长的手指上,大脑半是清醒半是浆糊的问:“你病了?”
项泽剥葡萄皮的手指微微一僵,略带不悦的抬起眼皮瞅了她一下,“病的人是你!”
旁观了这一幕的邹奕冰则于心底暗暗的总结:你俩都有病!
将剥好皮的葡萄递到陈雅婷的唇边,“你不是一向很彪悍吗?怎么才一天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了?”
明知故问!陈雅婷暗骂了声。
“张嘴。”见她不吃自己剥好的葡萄,项泽低声命令道。
陈雅婷秀眉一蹙,不仅没有听话的张开嘴,反倒伸手推开了他的手,“无事献殷勤,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总不可能仅是为了替我剥葡萄皮吧?”
项泽看了眼那颗被她拒绝的葡萄,微微眯了眯眼,说:“如果我说是呢?你相信吗?”
陈雅婷的心没出息的一紧,似在隐隐的期待着什么。
同时又深深的害怕着什么。咬了咬唇,“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