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诉说委屈
赵洛珹微偏着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笑道:“好像是说过。”
看着他那灿烂若花的笑,邹奕冰更气了:“你还好意思笑?!把我当成傻子戏弄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见她粉面含怒,赵洛珹也觉得自己笑得有点招摇了,当即一敛,露出正容:“我从未把你当成傻子,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的。”
“是吗?”邹奕冰阴恻恻的上前一步,面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明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却还跟我说遗言……这不是逗我玩儿?”
赵洛珹灿若星辰的眼忽然一黯,欲言又止。
邹奕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抿唇默了会,赵洛珹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静,重新舒展开的眉头间,有着经历沧桑岁月洗礼后超然物外的的释怀与冷静,“能在此地与你重遇,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五哥之所以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金桥画轴,只因一个传说。传说它能通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万物安宁,歌舞升平,金银满山。据传最早发现金桥画轴的是一名猎人。他是在追逐一只麋鹿时于荒郊外的一具无名尸骨的手里发现的。猎人起初并没有在意,只思寻着该画轴或能卖几个子便将其带回家中。”
“不想夜深之时,其妻因难捱好奇之心的驱使,竟趁其熟睡之际,悄悄打开该画轴。画轴启封,与皓月遥相呼应,画中一座金光闪闪的拱桥忽隐忽现,美轮美奂、光照四处。普天之下,是没有哪件珍宝可以避开皇家的耳目,画轴出世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先祖的耳中……经历一段血雨腥风的掠夺,金桥画轴最终落到了先祖的手里。”
“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自先祖将金桥画轴收为珍宝后,便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梦,在梦中,他梦见自己被一个身穿异服手执黑色铁匣子的男子射杀。那男子戴着黑色眼罩,留着短发,自称是来自异世界……先祖在梦境中看不清该男子的具体长相,只能隐约记得在他的背部有着一个深红色似日又似月的刺青。”
“梦境中,除了刺青,先祖还看到该男子在刺杀他之后淡然的走上一座散发着万丈金光的拱桥,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桥的另一端则是先祖征战一生也未曾见过海市蜃楼。夜夜重复此梦,让先祖惭感惶恐不安。为了不让恶梦成真,先祖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为自己驱逐梦魇,却不见成效……”
“等等!”邹奕冰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赵洛珹的话,“我越听越糊涂了,那个画轴会发光,跟你先祖天天做恶梦……和你逗我玩有关系吗?你休想用个无法断定真假的传说来搪塞我。”哼,诈死一事,你休想这么容易蒙混过去!
“自然是有关系。”赵洛珹神情坦然的点了点头,“另关于金桥的传说是真的。”
见他如此认真,邹奕冰不禁一愣,“呃,你怎么知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因为我的先祖是在深夜之时被人射杀身亡的。”赵洛珹勾了勾嘴角,“百年过去了,任何一个得到金桥画轴的人,最终都难逃与先祖相同的命运。尽管如此,还是抵不了世人争夺它的欲望。”
见邹奕冰没有插话的意思,他轻抿下唇,接着说,“除了能让拥有者夜夜重复恶梦及难逃死劫,金桥画轴似乎还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能让每一位身居高位之人都有种错觉,即拥有金桥画轴,便能侵占另一个繁华盛世。这种魔咒,百年来从未断过。它甚至被一些人捧为镇国之宝。”
邹奕冰的心微微一跳,“你也是中咒者之一?”
赵洛珹愣了愣,随即狡黠一笑,唇角轻扬,两个隐约的酒窝里,眼底更是泛起了揶揄之意,轻飘飘的吐出两个让邹奕冰险些吐血的字:“你猜?”
“猜?我猜你妹啊!”邹奕冰气得伸手想拍上他的脸。
却在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处滞住,然后又悻悻的收回。
赵洛珹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邹奕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没有动手打男人的习惯。你别笑,给我老实回答问题,金桥画轴落在你的手里,是不是和那个魔咒有关?”
收回的手悄悄的藏到身后,掌心一片濡湿。
她没有说实话。
其实刚刚在手掌落下的一刹,她的内心除了连自己都无法解说的不舍,还隐约害怕着,怕会一掌拍空。
赵洛珹说:“金桥画轴会落到我的手里,其实是个意外。五年前,一名御前侍卫临死之前潜入我的府上将其交给我。在此之前,它的主人是我三哥。让我感到诧异的是,拥有了它的我,虽然也时常重复着同一个梦境,却是与包括先祖在内,它的历任主人不尽相同的梦。我是有梦到海市蜃楼,却没有梦到自己被人刺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桥画轴在我手里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五哥他们的耳中,间接增强了五哥除却我的决心。”
邹奕冰问:“不是跟你先祖们一样的恶梦,那你每天晚上做的都是些什么梦?”
赵洛珹噎了下,俊脸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有些不自在的说:“那个梦很模糊,记得不太清了。”
“真的?”邹奕冰狐疑的扫量着他。
“本王像是那种遮遮掩掩之人?”赵洛珹微阴着沉问道。
“呵呵。”邹奕冰刻意的冷笑两声,“也不知道是谁,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死,却还将遗言说的悲恸感人。”
赵洛珹声线微肃:“本王虽对你隐瞒了百毒不侵一事,但那些与你道别的话却句句都是真的。因为本王根本就不知道,金桥另一端的世界,就是你所生活的世界!更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与你重逢!本王当时是真的以为与你会是一眼过后,今生不复再见。”
“哦……”故意拖长的音节突然一断,邹奕冰骤地睁大眼,“你、你是说……你走上了那座金桥,然后就咻地一下穿越千年来到现世,最后掉到我家?”难道他所说的金桥画轴,是联接古代与现世的时空桥?
这可能吗?
世上会有这么玄幻的事情?
可是看着眼前束长发穿华袍的他,她又不得不承认……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赵洛珹思付半晌,方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通过金桥来到这个陌生奇异的世界,但不是直接掉到你家。”
邹奕冰纳闷地问:“那你是怎么潜入我家的?”
“昨晚从那里进来的。”赵洛珹伸手指了指她身后。
邹奕冰回头一看,那是一扇紧闭的窗户。
“昨晚?”她仔细想了想,俏脸瞬间气白,“这么说来昨晚在我车前闪过,害我差点吓破胆的人是你?还有半夜偷偷……”
知道她所指何事,赵洛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你那个黑色壳子前闪过的人确实是我。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出了你,为了进一步确认,我尾随了你。至于半夜……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邹奕冰微微眯眼。
“呃……就是想确定一下,你究竟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毕竟我们之前的每次相见,都是可见不可触……总之,我绝对没有存心侵犯你的意思。”说到这,似是要表明自己绝没有刻意侵犯她的意思,他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说:“我身为皇子,宫中美女如云,像你这等姿色的……”
“闭嘴吧!”邹奕冰跳起来,一把捂住他那绝对吐不出好话的嘴。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让周遭的空气立即改变,一片莫名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邹奕冰和赵洛珹也都很有默契的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邹奕冰像是被烫着般,霍地一下将手收回,心却没出息的呯呯直跳着。有些心虚地将脸别向一边,为了缓释这份尴尬,她红着脸小声的问:“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赵洛珹轻挑下剑眉,眼底的笑意难掩,“听你这话,是无收留我之意了?”
“收留你?”邹奕冰闻言,惊讶地转回脸看向他。
赵洛珹轻咦一声:“难不成你忘了我俩之间的约定?”
邹奕冰问:“什么约定?不对,我和你什么时候有过约定了?”
赵洛珹笑着轻摇下头,“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问你,那日在地牢里,你是不是对我说过如果我们能在现实中遇见,那我们就干脆凑成一对的话?”
邹奕冰闻言一愣,硬是默了好一会儿才讪笑着说:“说是说过,可我当时不也解释了,那只是看你快死了才好心安慰你的客套话。我甚至还跟你解释了这句话不能作数的原因,我俩之间相隔了千年……”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抬眼飞快地朝赵洛珹瞥了一眼,果然,他的脸上正绽着得意的笑。
见她偷看自己,赵洛珹脸上的笑意更盛,“没错,你当时确实这么说过。可我也追问过,是不是只要我们真能在现实中遇见,这两句安慰话就可以当真。嗯……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吗?”
——【那当然可以当真了,能拐到个像你这么好看的货色当男朋友,只有真的傻子才会拒绝。不过,前提得是我在遇见你之前不用嫁给姓章的……】
想起自己当时所给出的回答,邹奕冰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她支支吾吾地说:“这个……额,这……我……”
“这么难为情,难不成你已经嫁给姓章的了?”赵洛珹目光微沉的盯着她。
“没有!”邹奕冰秒答。
“既然没有,为何不肯兑现诺言?”赵洛珹一手环胸,嘴角依旧噙着笑。
那笑充满魅惑,有种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其中的魔力,此刻却让邹奕冰的心微微泛着涩意。
她发现她并不喜欢他露出这样的笑。
她想看到他开怀的朗笑,不想在他那灿若星辰的眼中看到乌云。
忍不住心底的冲动,她朝他低喝一声:“不要再这样假笑了。我告诉你答案就是了。”
赵洛珹敛去假笑,沉声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似乎所有的底气都用在了刚刚那一声低喝上了,邹奕冰瞬间像只斗败的鸡,抬起一只手捂住脸,垂头丧气的说:“不是我不肯收留你,而是,很快连我自己都要无家可归了。”
赵洛珹剑眉微不可察的拧了拧:“此话怎讲?”
“我的意思讲的还不够明显吗?”透过指间,邹奕冰微恼的瞪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你为何会无家可归?”赵洛珹想了想,探问,“是我出的那个主意失败了?”
邹奕冰苦笑的摇了摇头,“你出的那个方法确实很管用,那天在订婚宴上,章炳厉即使被气得咬牙切齿,可又奈何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婚约被取消。气人的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那天居然在老娘我要高唱凯歌离开现场的时候,杀出了严怀珹那个煞星!那家伙简直就是我命中的克星……”
捂着脸苦笑的她,没有发觉到赵洛珹深邃的墨色眸子里淌出杀戮般的森寒之气。待她抬脸看向他的时候,已是一片平静。
只是,平静地有些过分。
像极了深不可测的黑潭。
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为了不让她多心,赵洛珹扬唇轻笑,“所以,不是他对手的你,就被追得像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可躲?”
听到他拿自己和狗做对比,邹奕冰涌上心头的无助与难过,通通被气成了怒火,恶狠狠地瞪向他:“你凭什么笑话我?你自己不也照样被人逼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最后还得靠装死来乞求安生。”
赵洛珹笑了下,“谁告诉你,我的装死是为了乞求安生?”
邹奕冰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赵洛珹那双烁亮如辰的眸子微微一垂,轻摇下头,“没什么。”看出她还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他抬手轻弹下她的额头,笑说:“说吧,他都是怎么追得你。”
追这个字眼虽然让邹奕冰觉得很是刺耳,但在赵洛珹灼灼的目光下,她还是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所遭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一直叫嚷着不要将委屈轻易的说出来,却往往在遇到一个真正愿意倾听你委屈的人的时候,便会忘了所有的骨气,哗啦啦的将所有的委屈倾泻倒出。
此时的邹奕冰就是这个样子。
将严怀珹是如何利用环宇项目做诱饵,使得她在邹家再无立足之地。邹家为了得到环宇项目,是如何打压她的事业和业界声誉。章炳厉又是如何伺机报复,试图强行收购她工作室。连带着项泽站队严怀珹,如何利用陈雅婷对付她;林静的际遇,纪修言的再次失信……统统都说了。
越说,眼睛越红。
最后眼泪像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其他人怎么对我,我都可以不在乎。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连我亲生母亲都要那样对我?”
看着她的泪颜,赵洛珹犹豫了一会,伸出手,轻轻的将拥入怀中。
感觉到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是尝试的挣扎,他不由加重了臂力,将她牢牢的圈于怀中,低声说:“这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既能爱屋及乌,自然也能恨屋及乌。做为一只长有翅膀的乌鸦,只要狠得了心,岂能一直被一方屋梁所禁锢?”
被他拥在怀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的邹奕冰,在听到他的这番话,不禁噗嗤的轻笑出声,“你才是乌鸦呢!”
“嗯,我是三足金乌。”
“被后羿射杀的那只?”
赵洛珹:“……”
心情恢复了的邹奕冰趁机从他的怀中轻轻挣出,故作自然的说:“这下你总该明白我不肯收留你的原因了吧?我自己都是渡江的菩萨了,还怎么普渡你?”偷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你也不要担心,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想办法尽快让你适应这里的生活,好让你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活下去。”
赵洛珹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椅,坐下。王者之威不露自显。
看着硬是将沙发坐出龙椅气场的他,邹奕冰不由暗暗感叹: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有的人的气质,在从投入轮回井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根本就学不来…
“对我而言,初来乍到的,还会有比仰仗你这位富家千金更好的谋生之道?”赵洛珹用骨节分明又不失修长的右手轻托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的笑着,“如果我说,你所谓的四面楚歌不过是草木皆兵,你会如何?”
“我会一巴掌直接拍飞你!”
“不用你拍,我本来就会飞。”赵洛珹戏谑道。
邹奕冰顿时哑口……你牛,你厉害,行了吧!
“不逗你了,说正事。”赵洛珹停下轻托下巴的动作,倾身从沙发椅前面的小茶几上取过一只水杯,在给自己倒了杯沏好的茶,气定神闲的呷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你所谓的四面楚歌,在我的眼中确实皆是草木皆兵。你若肯依我所言行事,突围绝非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