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入乡随俗
赵洛珹面色平静地说:“人活于世,总有追求或牵绊。想要控制一个人,只需抓住这两点。或为家中父母妻儿,或为荣华富贵,或为保全性命,无论是为了其中的哪一个,他们都没有背叛我的勇气。”
灯光下,他的眉峰确锐利,上扬处显得轻扬似剑,透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张扬气势。脸庞的线条是恰到好处的分明且不失柔和,衬显出他惊人之美,也透着隐隐地凌厉之色。邹奕冰心想,这或者才是真正的他吧?
“就算你有把握继续控制他们,可现在已经凌晨快一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你刚刚所说的绑架计划能来得及吗?除了按项泽的要求汇钱外,还有一场记者会等着我呢。”想到那场堪比鸿门宴的记者会,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赵洛珹反问她:“那你想好要绑架老子还是儿子了吗?”
体内住着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邹奕冰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擒贼先擒王,真要绑架的话,当然是项董事长更合适。”
说完,秀眉一皱,“只是项董事长为人谨慎,怕是不好得手啊。”
赵洛珹不以为然的说:“再谨慎,也不过是个富商。一天绑不了,那便两天三天,迟早要叫他落到我们手里。”顿了下,“你这里有当铺吗?”
邹奕冰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洛珹说:“将那枚指环拿去当了,先凑齐1200万稳住项泽,待解除其他困局再与他清算。”
斜了眼茶几上那颗炫彩夺目的戒指,邹奕冰想了想,轻摇下头:“还是把宾利给抵押了吧。就是你想要的那辆座驾。”
“它已经归你了,随你怎么处置。”赵洛珹放下窗帘,重新走向沙发椅,将戒指推到她的面前。
邹奕冰也不拒绝,伸手将它小心的拾起,借着灯光仔细的观察着,如此近距离之下,她发现它不仅色泽明艳,光焰动灼,做工巧夺天工,其所用的材料更是稀少难寻的猫眼红石。
尽管她不是很懂古董,但直觉还是清楚的告诉她,这枚戒指一旦公开,其市价绝不会比她这栋别墅低!
她将眼睛斜向正往茶壶里加开水的赵洛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越瞅嘴角抽搐的更厉害,玉制发冠,用金线绣边的锦袍,中间镶绿宝石的软玉腰带,十根手指六枚指环,一走路便叮噹作响的玉佩……这身行头如果变卖了,绝对是摇身一变比她还有钱的主!啧,有钱了不起啊。她敢打赌,就他这骚包的打扮,只要是落到古董专家的手里,绝对会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仇富的心态让她将掌心用力的一收,哼,这枚戒指她没收了!
“你说的记者会,所指何物?”赵洛珹透过热腾腾的热气,看着她问。
将戒指小心的收好后,邹奕冰走到他旁边的另一张小沙发椅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苹果,边削边说:“记者,是专门从事采访和报道的工作人员,也可以理解为采集消息的吧。而记者会,就是将这些人全部召集在一起的会议。”
赵洛珹略略一想:“你的意思是,记者类似于密探?”
邹奕冰手中的动作顿下,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也不全是。你所说的密探,似乎更类似于间谍。记者的职责是代替广大的民众前往事情发生的现场,或是接触某起事件的当事人,将将事情的真相及其体表的意义,通过撰写,再透过报导让广大民众了解事情的始末。不过明天召集的那些记者,大都都是八卦娱乐类的,与间谍相比,呵,差得绝对不是一两个档次!”
赵洛珹呷了一口茶,淡然的说:“听你这么说,记者的职责与采风官更为相似。为了听取民意,朝廷多数设有采风官,他们摇着木舌铜铃走村串户,翻山越岭,征集民歌民谣,同时听取民声民意,并将这些民声民意整理出来,供帝王和大臣们商讨。”
邹奕冰点头,语露反感之意,“确实是挺像的,采风官摇着木舌和铜铃,那些记者呢,则扛着相机和话筒。采风官是走村串户,翻山越岭,而那些记者则是围追堵截,昼伏夜出,跟个老鼠精似的!”
看着她孩子气般微鼓着腮帮,赵洛珹笑了笑,说,“所以明天那场记者会,不过是邹家针对你而设下的鸿门宴。”
“废话。”邹奕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是明知道它是鸿门宴,却又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我才会这么烦燥。最气人的是,他们已经做足了的万全准备,我去的话,没有几分胜算。不去的话,更是等于直接认输!”
赵洛珹说:“将经过详细说来听听。你之前说的太笼统,有许多地方我听得不太清楚明白。”
“你等一下,”邹奕冰放下苹果,起身走向化妆台,取过自己进门后随手搁置在那的提包,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然后走到赵洛珹面前递给他,“你把这些文件看完,便会基本都明白了。”
赵洛珹只扫了那些文件一眼,便摇头拒绝:“这上面有什么文字我看不懂。”
邹奕冰怔了下,讪笑地将那几份文件收回,“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千年老鬼。”抽出其中的两张打钱有稿图的文件,平铺在茶几上,指着给他看,“看不懂也没关系,你先认真的对比下,这两份图之间有没有……”
“大同小异。”不等她把话说完,赵洛珹便吐出了总结。
邹奕冰又是一怔,呃,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不等老师把问题念完就飙出答案的行为叫什么吗?叫讨打!
赵洛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份,“这份稿图是你画的?”
没想到他会是如此慧眼识英,邹奕冰心中不禁一暖,点头说:“是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洛珹指着她的设计原稿,一字一顿的说:“物随主人形,这张纸上所画的首饰,给人的感觉都是外表恬静精致,内里冥顽不灵。”
邹奕冰的俏脸刷拉一下沉了下去,“不懂得欣赏就不要装懂!你知道我当初参加决赛的时候,评委们对我的作品给出的评价是什么吗?”
赵洛珹眉眼隐隐带笑:“是什么?”
邹奕冰下巴一昂,骄傲满满的说:“这款项链,无论是款式还是色彩设计,都能随心所欲地将率性的甜蜜发挥到极致。它在自然而然散发甜蜜温婉的女性魅力的同时,也隐藏着一丝狂野大气……”咦,怎么越说越不对味儿?
再对上赵洛珹那双笑意再也掩藏的眼,她忽然间有种将茶几上那杯热茶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这家伙简直太可恶。
然而更让她气得想吐血身亡的是,一向精明的跟鬼似的赵洛珹,居然这会儿犯了
‘傻’,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般笑咪咪的说:“你别动怒,是我不好。不懂得何谓看破不说破……”
“闭嘴。”邹奕冰抄过之前削完皮没来得及啃的苹果,往他的嘴里一塞,杀气腾腾的低吼道。
赵洛珹顺势一咬,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是你偷抄了你妹妹的稿图,你现拥有的声名与成就本应属于你妹妹的,而你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我说的没错吧?”
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邹奕冰双肩一垮,“证据是有,就是时间不允许。我到现在都还没决定明天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到时……”
“你怕到时拿不出证据的你,不仅不能将你妹妹扳倒,反倒落实了自己偷抄的罪名?从此在这个行业里再无翻身之日?”
邹奕冰轻叹了一声,“嗯,所以我现在很茅盾,很犹豫啊。”
“我陪你去。”
邹奕冰猛地一愣,然后惊疑的问:“你去?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赵洛珹低头看了看自己,剑眉微扬的反问道:“我的样子怎么了?在此之前,我可是有着京都第一美男之称的。”
听到他如此不谦虚的话,邹奕冰本想笑骂他不知羞,可当目光往他脸上一瞅,讥嘲的话便说不出口了,这货还真是独得老天恩宠啊,身为一个男人居然长得这么妖孽!简直就是人神共愤。
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邹奕冰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到茶几上,“你模样长得确实是不错,可你这身打扮……”
“只要模样没问题,余下的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邹奕冰脱口问道:“你是说你不介意脱下这身锦袍,改穿现代的男装?”
赵洛珹有点好笑的说:“怎么,你们这里的男装我穿不得?”
邹奕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嗯,那你的头发呢?我们这里不是没有男人留这么长的头皮,只是像你们那边剃发一样,少之又少。”
赵洛珹说:“那便剪了。”
邹奕冰盯着他那束有玉冠的飘逸长发,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你们古人不是都讲究什么发肤受之父母吗?身为皇子的你,不仅不维护这些封建礼数,甚至还答应的这么干脆痛快?”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也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你想说的是这些吗?”
赵洛珹话语冰冷,落到邹奕冰的耳中却隐约有着字字锥心的痛苦。
他那探询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这样背的。”
赵洛珹轻呵一声,“那你知道它们的意思吗?”
邹奕冰面露尴尬之色,“呃,意思不是就是……是,身体皮肤头皮什么是父母给的,不能随便毁伤吗?如果毁伤了就是不孝顺……”
赵洛珹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寒窗十多年的结果?”
邹奕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狠狠地说:“你以为我们这里读书像你那边啊,我们不仅要读语文,还有算术、生物、化学、物理、英语、政治、历史、地理、体育……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十几二十年就学个语文,然后吟几首诗作几个对子的话,我也可以被誉为一代才女!”
赵洛珹语带挑衅地说道,“你说了一大串,我只听懂了算术与历史与地理。不过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对它们都很有研究?”
邹奕冰将脖子一昂,颇为得意的说:“别人不敢比,你倒是绰绰有余。”
赵洛珹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勾:“恰好有道算术题困扰了我多年,还望你能指点一二。”
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笑,邹奕冰心里微微一凛,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转念一想,他一个本该作古千年,又以吟诗作对为主的,能懂什么数学?说句不中听,他能完整的背出乘法口诀表就已经算不错了!
想到这,心里莫名的有了底气。
“好啊,说出来让我替你解一解。”
赵洛珹笑说:“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试问,梨果多少价几何?”
邹奕冰一听呆了呆,在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后微恼的说:“你把题目说通俗一点,我听不太懂!”
赵洛珹便说:“我若有九百九十九文钱,共买梨子和果子共一千个。市价则是一十一文能买梨九个,四文钱买果子七个。试问,梨子和果子各多少个,又分别花了多少?”
邹奕冰说:“你等一下,我拿张纸和笔过来。”
起身走到小木柜前,弯下拉出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打印纸和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坐回沙发椅外,她微倾着身份俯在茶几下边嘟嚷边写写画画着。
“解:设梨A个,果B枚,则A+B=1000,11A/9+4B/7=999。两式联立方程组,解得……”
“梨子六百五十七个,花去八百零三文钱,果子三百四十三枚,花去一百九十六文钱,不过是过脑子一算的题,也得你如此大费周章的动笔动墨?”凉凉的,欠揍的声音在邹奕冰即将得出全部答案的时候幽幽地飘进她的耳中,让她手中的笔猛地一滑,在光洁的打印纸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曲折线。
不过是过脑子一算的题……
她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射着凶光,“你不是不会做吗?”
赵洛珹风轻云淡的轻耸下肩,一脸坦荡的说:“抱歉,记错题了。”
邹奕冰阴笑着说:“是吗?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道题难住了你?”
赵洛珹很是享受的将两条腿往前伸,同时身体往后仰,靠着沙发椅轻闭着眼睛,“我想一下,李白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试问,壶中原有多少酒?”
邹奕冰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般地紧绷着……这题乍听不难,实则恶意满满!
无意识的地咬住笔帽,微蹙着眉苦思了起来。
这种题目应该比较适合用代数方法来解,只是高考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好多知识点早就还给老师了。
好几分钟过去了,她一直咬着笔帽迟迟下不了笔。
古人说是下笔如有神,此刻的她却是下笔如有屎,好不容易写出的几个计算公式,又都被自己一笔一划的否决。
过分安静的气氛让她愈发的尴尬,偷偷抬起眼皮瞟了赵洛珹,却见他正一手轻抚着茶几上的茶杯盖,一手轻托着精致的下巴,目光轻飘飘的投落着她这边。
见她偷看,他倏地很是温柔的扯唇对她回以一笑,那笑,简直就比三月的春见还暖。可邹奕冰此刻却被气得恨不得一个巴掌呼上他的脸,打碎那个笑!
“算出来了吗?”他轻笑着问。
邹奕冰凶凶的瞪了他一眼,“急什么?能那么容易就被算出来的题还会被称为难题?你别催,我再想一会儿肯定会得出答案的!”
“嗯,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赵洛珹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的轻呷了一口。
十分钟过去了,邹奕冰眼前的那张打印纸上除了中间被划了线的公式外,不见任何完整的方程式。
她本人也由轻咬笔帽变成了不停抓挠秀发,眉头更是皱得死紧。
尼玛,这题还是魔幻了!明明题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难度,怎么TM的一算起来就左右不对呢!
她算出了不下三个的答案,可没有哪一个是能够真正符合要求的!
“算出来了吗?”赵洛珹字句清晰而淡然的问道。
邹奕冰不悦的低斥道:“催什么催,再催的话我就不算了,让你自个儿慢慢苦恼去!”
又过了五分钟。
将手中的笔放下,她故作镇定的说:“这道题应是无解的,出题之人不过是为了戏耍你罢了。”
“当真无解?”
邹奕冰用力的点了点头。
赵洛珹笑了下,说:“看来,你苦读的那十多年里,可以说是样样皆懂无一精通,除了睁眼说瞎话?”
邹奕冰俏脸一冷:“你凭什么这么说?”
赵洛珹语气缓而沉的说:“此题分明可以用逆推还原法来解答,苦读了十多年书的你现在却告诉我无解,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便是有意寻我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