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任萦筱换上衣服后,任佳欣对她一步不离,步步紧挨着。
她得盯着姐姐。
生日宴上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人逐渐形成一个团体。
宋子航刚刚安排好班上的同学在一起玩桌游就被宋爷子叫去了。
巧的是,任萦筱在这看见了任笪。
“任小姐,宋老爷有请。”
来人在两位姓任的小姐面前邀请,一时竞分不清叫的是谁。
“去吧。”任萦筱开口。
“姐姐...”
“别让他来找你,听话。”
这个他,无可厚非指的任笪。
他出现在这,无非两件事,生意和联姻。
显然这两件事都不会和她有什么关联。
是啊,她得听话。
任佳欣告诉自己,跟着人去了。
“任姐,这宋爷子找任佳欣干什么?”
蒋妄手肘搭在任萦筱的肩上,手里拿着酒杯。
不过话说起来,这小妮子也挺挺喝的。
“想知道?去听听不就行了。”
任萦筱答应得很潦草,是人都能听出她在开玩笑。
蒋妄摆手,连忙否决,“别别别,这多不好啊。”
任佳欣进门,书房里已然坐着任笪,宋子航和宋老爷子。
宋子航看见进来的人一脸失望,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
任佳欣在他不远处坐下,声音小小的,“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宋子航表情没有变化,保持着应有的姿态和礼仪。
“怎么?我宋家的小少爷就只能配你任家的二小姐?”
宋禾看见进来的人同样失望愤怒。
任笪看一眼任佳欣,“您这话说的,另一位脾气不好,生性顽劣,怕是受不了宋家这样的大恩大德。”
任佳欣攥着的手紧了紧。
两位长辈谈得还算行,宋禾也不计较来得到底是谁了。
非要说比起那位在外出了名的难管教爱惹事的大小姐,他也确实更中意乖巧懂事的二小姐。
更不要说,那位大小姐本来就只是个冒名顶替的。
眼看着事情就要谈拢,宋子航突然站起来,“我不同意。”
“我也没说我答应了。”
任佳欣跟着站起来,看着宋子航的眼里满是不屑。
“……?”
“宋子航!”
宋子航摔门而去,任佳欣紧跟其后,全然不顾身后宋禾的喊叫。
“看不出来你挺叛逆嘛。”
宋子航歇住,望向任佳欣。显然是发现了她那幅不同于平时的姿态。
任佳欣没什么地回着他的话,“你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任佳欣率先离开,她还得去找姐姐。
任萦筱和蒋妄,王羡玩着,身上穿着那件外套。
半个小时前,她突然收到了某人的消息,拐弯抹角地说着晚上降温了多穿点。
而任萦筱的知觉告诉她,没这么简单。
所以她识趣地让人拿来了外套穿上。
任佳欣回来找上任萦筱,手挽过她的胳膊不松开。
任萦筱只是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背,手里的香槟一杯入口。
班上的人都趁着第二天不上学,偶尔可以喝点酒,一杯一杯地祝着宋子航生日快乐,宋子航也不放过一点机会,逢人敬酒就抓着王羡陪他喝。
醉也不能只醉他一个。
结果倒好,宋子航没醉,王羡倒是先醉了。
宋家的车都被派去送了一些家远的同学回去,近的就直接自己回去了。
最后送了蒋妄回去,只剩下王羡,任萦筱和任佳欣。
“要不你们等一会儿,等车回来了再送你们回去?”宋子航扶着王羡把人送出门口。
“不用,有人接。”任萦筱拒绝道。
恰好这时正有一辆车送完人回来,任萦筱让任佳欣先走了。
“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任萦筱看他一眼,似乎有点不相信他能开车上道。
宋子航也像感觉出了她什么意思,不好意思地补一句,“我还没上过路。”
“不用了,你喝酒了。”
远处的车驶近,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先下车,是陆凌。
绕过车头,看见任萦筱一愣,身体明显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别着眼。
“我是他哥。”
从宋子航手里接过王羡,扶着人上车,嘴里不满地念叨着控诉陆鸣:“刚从实验室回来就让我来接人,凭什么你接小嫂子我接这玩意儿!”
粗鲁地把人塞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后面的车耐心等着,任萦筱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虽说临近盛夏,但晚上的温度也确实感人。
“生日快乐,走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这不是今晚宋子航听见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但却是他最想听见的。
“任萦筱...”
她走几步被宋子航叫住,话到了他嘴边还没说出口,车上的人终于等不及下车了。
“筱筱。”
她回头。
“很晚了。”
“好。”
再一次道别,任萦筱跟着人走了。
陆鸣像个胜利者,带着他的战利品春风得意。
扭头看向宋子航的最后一眼,甚至没有把他当作对手。
“鞋子...”
“不用管,冷不冷?”
陆鸣把她推进房里,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任萦筱总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把这归结为吃醋。
“...不冷”
身上的外套应声落地,细细的吻落在她身上,从脸颊到脖子...
他的手附在她的腰上,拇指轻轻研磨,“陆鸣...”
“你最近不太爱说话...是不是太累了?”
他偶尔有喘息的机会就问问她,她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太累就直接睡了,都没时间好好陪他。
任萦筱抚上他的脸颊,安慰他,“考完试就好了。”
从蒋婕去世开始,她的罪恶又一步加深了。
陆鸣蹭蹭她的脸,轻声道:“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她点头。
牛奶里有什么,她一直都知道,任震华不过是不放心她。
隔天,任家出事了。
一大早任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任震华进医院了。
“我就是最近有点吃不下,胃口不太好,今天早上起来急了,低血糖犯了而已,来这么多人干什么!都没事做啊!”
任震华半躺在病床上,脸色不怎么好。
“要不是佳欣起得早,听见房里的声音了,我们还得等到吃早饭才能发现,爸你也太不小心!”黄淑兰在病床一边说着,手不自觉地搭上任佳欣的肩。
任佳欣配合着木讷地笑着回应。
“是啊,多亏佳欣了...”
“就是啊,怎么那任萦筱还没来?这都打了多久电话了。”黄淑兰看一眼时间,抱怨着。
话刚说完,人就推门而入。
“爷爷...”
“任爷爷。”
任萦筱和陆鸣一前一后地进来。
“没什么事了吧?”任萦筱在他床前问。
“没什么大事,死不了。都说了不用过来,非得给你们打电话,你还把陆鸣也给带过来了。”
任震华拉着任萦筱的手,陆鸣答着:“我本来也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您。”
“让你费心了,特意跑一趟...”任震华说着话,手顺势拿上旁边任笪带回来的保健品,拧开瓶盖,吃了一颗。
陆鸣任萦筱一来,黄淑兰倒成了背景板了,心里有些怨气。
一直临近中午,任震华才把人送走,下午黄淑兰陪着一起办了出院手续。
“任笪也真是的,您都进医院了他还一心扑在生意上,也不来看看您!”
黄淑兰扶着任震华,嘴里埋怨着。
“公司事忙不怪他。”
妇人家的就是爱抱怨。
晚上的时候,陆航聍还是过来了,嘱咐着年龄大了,得注意身体了,别三天两头地进医院。
任震华反驳着说哪里年龄就大了,不过也就七十出头,身体还硬朗着,打趣着让陆航聍别咒他。
说着说着,那画风就不太对劲了,倒真的说起了后事来。
“说真的,要是我先走了,你得给我看着筱筱啊,那孩子你知道的,心思细腻又爱乱想的,脾气还不太好...”
他像是一口气说太多话了得歇一歇,随后又继续说:“当初我坚持带她回来,本来任笪就不同意,从心底里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顶着自己死去女儿的名义生活...筱筱也觉得对不起任家,在任笪面前乖乖听话的,又是练琴又是学跳舞的,我看了,心疼...”
“你还记不记得她第一次进任家的时候,那天晚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开口。你说一个人怎么就能这么命苦呢?怎么所有的意外都找上这么一个小姑娘...”
任震华有些哽咽,他想不明白。
陆航聍坐近些,替他拍着背。
“她刚刚来任家的时候,话也不说,饭也不吃,一天比一天消瘦,你都不知道...”
他的泪划过脸庞,胡乱地用手掌擦着,声音颤抖。
“你都不知道,当时他们大喊着出事了,我看见,看见这么一个小姑娘,就那么安静地,安静地躺在浴缸里,血和水混在一起,腰上还...还...”
任震华说不下去了,他忘不了那天晚上眼前的场景。
她最初拒绝配合,不肯吃药,不肯接受治疗,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积极配合起来,任震华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结果,发现的只是她在任家自杀!
陆航聍不知道这些,只能一个劲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现在不好好的嘛,有陆鸣陪着,不会有事的。你大可放心,以后就咱俩啊喝喝小酒下下棋的,年轻一辈的事,自有造化,你就别操心了。”
任震华心疼她,也打心底里喜欢她。
“筱筱像她妈妈,性子烈,不服输,要是日后任家真的容不下她,你就别待着这小地方了,回你的京城去,把她带到你陆家,就算是替我了结一个心愿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搞得那么像交代后事,我可不听你差使啊,孙媳妇可以回去,你也得跟我一起回去看看,顺便啊,也去看看那姓傅的,也不知道那坟头的草有没有长到半人高。”
陆航聍这么一说倒是把任震华给逗笑了,三人是旧友,只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