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任萦筱按照约定,答应了蒋婕返校。
白天的课还在进行,一踏进教室,一股浓烈的压抑气氛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她放下背包,还没来得及坐下。
王羡从前侧身回头,看一眼自己旁边蒋妄的空位,“蒋老师出车祸了。”
任萦筱拿书的动作一顿,抬头和他对视,似乎在确认自己听见的话是否属实。
王羡垂眼,坐了回去。
“蒋妄回去处理后事了,她没让我们去,让我们安心上课...她说她会回来的。”
宋子航在一旁和她解释着她不在时发生的事。
“摸底考试考完了,你不在...”
“任萦筱!”
她一路冲出去,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叫喊。
宋子航怕她冲动,跟在她后面追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宛如一场闹剧。
任萦筱跑到校门口被保安拦住,进了学校没有请假条就一律出不去。
她也不想和人争论,直接转身朝着学校侧门跑去。
途中上下楼梯路过宋子航,人影一晃,他立马调头追上。
学校侧门不开,但很好攀。
砖砌的围墙顺着铁门上的空隙,一攀一蹬一翻就出去了。
紧随其后的宋子航追来时已不见人影,只剩下铁门上的链条锁砰砰作响。
她想要快点。
好像快一点就能赶走她的过错。
4楼,401的房门紧闭,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房里的人不多,蒋家的亲戚就来了那么四五个常走动的,蒋爸爸去世多年,早已没了什么那边的消息。
任萦筱敲门,门口的亲戚给她开了门。
蒋妄跪在客厅中央,低着头,面色苍白,没什么气色。
任萦筱扒开人群,“蒋妄...”
“筱筱...”
仅仅一声,蒋妄一直以来的所有防备都扛不住了。
任萦筱同她一起跪着,把她抱在怀里,任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泣。
“对不起...”
她小声嘀咕一句,没有勇气告诉她。
一滴泪滴落在她的脸上,划过一条长痕。
她以为他会对国外的人动手,唯独忘记了他的手能伸进国内。
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陌生号码:怎么样?收到了吧,是不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
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攥紧,就算查询没有结果,她也要试一试。
电脑上代码不断闪烁,手机上的定位一直无果。
看着屏上的“破解失败”,她第一次觉得她可能真的斗不过他。
无力地把头嗑在桌边,她只能先回那边了。
“没找到她?”
宋子航追不上任萦筱,只能返回教室。
王羡见他一脸沮丧地回来,询问他。
他摇头,“没追上,她应该去蒋妄那了。”
王羡点头附和他,“我今晚也过去看看,不能留蒋妄一个人。”
“好,我明天过去。”
谈话间,已经到了下课。
陆鸣照常来接她下课,只是身份换了。
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人出来,下车刚准备进去找她就在门口遇见了王羡。
“诶,哥!”
王羡一声叫住他。
“她人呢?”
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知道陆鸣在说谁。
“你说任姐?我们班主任去世了,她应该在那边去了。”
他举一举手里任萦筱的背包,说:“这不,走得急,包都没拿,我还打算顺便给她带过去呢。”
陆鸣皱眉,她没和他说。
接过他手里的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包放在座位上。
“走吧,带路。”
王羡在身后撇嘴,副驾驶宁愿放包也不让人坐了。
房间外一阵吵闹,声音越来越大,蒋妄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边角处,低着头,眼神空洞,好似没有光亮。
“这蒋婕一走,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了,以后跟谁啊?”
蒋妄的二舅一直是蒋家里十分不中用的人,早些年学着别人炒股,结果赔得血本无归,还找蒋婕借了几万块钱还外面的钱。
“就是啊,蒋妄马上高考了,不能没人管的啊!”
二舅妈附和着,面上说得有多么地关心,实际上也是不想让人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二弟,我家啥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家蒋绪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这还得忙婚礼的事的...我这,也没时间啊。”
蒋家老大,蒋建国,在蒋家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毕竟也是一家长子。
更何况自从蒋家二老去世后,蒋氏各个兄弟姊妹全都分家,很少聚集。
蒋妄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他们如何争论,争论她应该由谁来照顾。
说实话,她一个也不想跟。
大舅妈在旁边用手肘顶一下蒋建国的腰侧提醒他,眼神朝蒋妄一看,他立马心领神会。
于是马上改口,“不过蒋妄这孩子毕竟也要高考了,我们也不能不管啊,”
“要不我看这样,先让她去我们那住着,反正等到蒋绪结婚之后他也不和我们住,我们也有时间照看她。”
二舅一看这两人的态度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大,一定有什么蹊跷。
转念一想,蒋婕出车祸,那保险公司不得赔钱?
眼神撇过角落里的蒋妄,好像有点心虚。
“那也不行啊大哥,好歹我们也就蒋妄这么一个侄女,不能光在你们家住啊!”
言下之意很明显,那保险费不能光给你们啊。
“跟我。”
一道声音打破了两边的僵局,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任萦筱拉起蒋妄,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
“去收拾东西,先去我那,明天我叫人过来处理剩下的事。”
“凭什么去你哪啊?你一个学生自己都管不了哪有时间过问她啊!”
“就是!我看你就别添乱了,让蒋妄安安心心地跟着我们才好...”
蒋建国和蒋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不停说着。
“你们确定是为了那点微薄的亲戚情义才选择要照顾蒋妄的吗?”
她的声音沉着又有力量,道破了两家人的意图,让人无地自容。
“你们确定不是为了那点保险费吗?”
三言两语就让站在她对面的人说不出话来,没办法,她看得太通透了。
蒋妄收拾好行李从房间里出来,任萦筱上前去接她手里的箱子,偏睨一眼对面的人,嘴里蹦出几个字:“虚情假意。”
牵着蒋妄往楼下走,到楼下时,陆鸣和王羡也刚刚才到。
远远地瞥见人影,任萦筱突然放开了蒋妄的手,一手拉着箱子,另一只手狠狠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
不会有人想看见一张怨妇一样的脸,她需要调整。
蒋妄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放开了手,抬眼看着远处的人她才知道。
原来是怕有人吃醋。
“筱筱...”
“他是你男朋友吗?”
任萦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是。”
蒋妄沉默了,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