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从北郊仓库回到市区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几点,一股脑地冲回南山公寓找蒋妄,结果却是空无一人,这就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出事了!
疯了一般冲下楼开车离去,到傅子萱另一公寓找人却还是扑了个空。
迫于无奈,他去了最后一个地方,程墨的酒吧。
这个点,他也不敢保证他们还在不在店里,但总归还是要去看看。
京城的夜晚处处透出危情,酒吧里的人群也同样还在继续,换作平时,说不定他也是其中之一,但现在有所不同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外面的莺莺燕燕可碰不得。
陆凌毫不费力地在舞池最中央找到了程墨,不出意外地身边护着顾惜陌。
在这里见着他的人,多多少少打过照面,毫无例外地都一致认为,陆家二少又来照顾朋友生意了,即使是程墨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陆凌?多久没来了,今儿可算是来照顾我生意了?
陆凌拿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神情严肃,“出事了。”
此话一出,程墨的酒都清醒不少,立马沉声说道:“跟我上楼。”
楼上与楼下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到安静的地方,陆凌几乎是吼道:“手机!“
程墨一脸懵,但还是把手机解锁给了他,因为她有预感,事情可能非常严重。
陆凌上下翻着通讯录,始终没有发现“傅子萱”这个人,心里的焦灼顿时翻涌而上。
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十分恶劣,“给傅子萱打电话!”
程墨直接在通讯录搜索沈易安,随后拨了出去。
难怪没有傅子萱这号人。
对面没响几声就接了起来,“小嫂子,蒋妄不见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已经没了波澜,“在医院。”
……
“是陆凌…”
傅子萱靠墙站着,一偏头便能看见病房里躺着的蒋妄,她没有办法把这一切和自己脱离干系,她知道,或许这一切都出自一人的手笔,那就是艾凯,
她心里对于蒋婕之死早已是愧疚不已,再如今加上蒋妄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以后如何面对蒋妄,又如何过得心安理得。
错了,或许早从任平生死的时候开始,她这一辈子都再也无法过得心安理得。
她有一点酸涩,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有罪,她愧对她身边的人。
“陆鸣,我们走吧。”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憋红了的眼角诉说着她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发丝顺着低下的头倾注而下遮住了外泄的情感。
手掌被温暖覆盖住,她拧在一起的心被人化开,垂下的头发也被他撩上,世界的光得以再次进入。
没关系,即使罪孽深重也依然拥有追求光明的权利。
陆凌赶到时病房外除了警察空无一人,他看见警察时心中疑惑更盛。
他被一人叫住。
“陆先生,傅小姐让我们转告你,请你照顾好蒋小姐,一切事情等她回来了再作商议。”
陆凌看着病房里躺着的人,他不明白,他明明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嫂子人呢?”
那位女警官接话,“傅小姐刚走。”
病房门上的玻璃隔绝了两人,走廊上的灯光刺眼,让他觉得眼前发昏。
他头抵在门上,眼底猩红地吓人。
随后不久,程墨和顾惜陌也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程墨一来便看见房外走廊上坐着的陆凌如同行尸走肉,而门口的警察又不得不让她怀疑,陆凌这小子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想当初陆家二爷的事全城知晓,即使处境再危险,陆家人也是袖手旁观的。
陆航聍原话怎么说的来着,我陆家没有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京城机场,私人飞机离地而去。
陆鸣没有问过他们要去找谁,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F洲南端。
沙漠边境的唯一一座小镇,镇外的防护林奄奄一息,风沙不时肆虐,人也所剩无几,虽说这个小地方不及F洲的其他地方富裕,可谁又能想象这里以前也曾繁华过。
战火的纷飞让这里失去了生机,同样也让这里的人流离失所。
庭院里的篝火随着熹微殆尽,窗外天光大亮,无垠的沙漠正在悄然吞噬着。
屋里出来一人,皮肤黝黑,人高马大的,一股子黑社会味儿。
“爸,人什么时候到啊?”
门外坐着的人望着天边,手里的小树枝还时不时地在地面上划两下写下什么。
然而开口却是一副武将风范,“你慌个屁!”
手里的树枝被他愤愤地扔在地上,转身进屋,嘴里嘟囔着,“这里这么偏,过来不得要时间啊。”
付迟跟在自家老子后面也进了屋,“您还知道这里偏啊,你信不信您要是呆得再骗一点,您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话音一落,付颠穆然定住,转身盯着他,属实让人有些害怕。
盯了几秒后,气氛一转,“你说得有道理!”
付迟这才放下心来,他不是没有劝过他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没有什么是值得他坚守的,但是这人死倔,说什么也不肯走,现如今这么一说,他倒是觉得有希望能换个地方给这老子养老了。
“爸,我说的是实话,要不就趁这次的机会和她一起走了吧,我听说她回了京城,凭她的本事绝对混得风生水起,给我们安排个住处肯定不在话下!”
话一说完,付迟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怎么?啃完老的还要啃小的?她是你师妹!不是你女儿!给自己积点德吧。”
付迟挠头,也不再出声解释或反驳,否则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简陋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十分寒酸,颇有家徒四壁的样子,但也有人乐在其中。
手机铃声响起,付颠迫不及待地拿出,在付迟眼前一亮,一股臭显摆样儿,也还是接起开了免提。
对面的声音沙哑,像是重感冒,“师父。”
“到哪了?做好饭等你啊。”
即使隔着手机,傅子萱也能听出他的兴奋劲,确实,她离开F洲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位置太偏了,不太好找,我们尽量快点。”
付颠有一瞬间的语塞,“好好好,不急不急,你们慢慢来,这地方确实有点偏,你还找得到吧?”
“嗯。”
挂了电话,付颠不禁也自我肯定,“这地方真的太偏了,得换个地方了。”
付颠有这个习惯,居无定所的,就喜欢到处跑的感觉,心情好的时候待一个地方,心情不好的时候又换个地方待,但像南端这样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待这么久,久到让人怀疑他在守着那些南端之战的灵魂。
付迟没有附和他,催促道,“行了,都跟你说了和小师妹一起回去吧。”
为了避免又被训,他紧接着又说:“人都要到了,正好赶着吃个午饭,我去准备了啊。”
说完人就溜了。
一般付迟做事,付颠从来不会插手更不会帮忙。
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门口,依然望着那片沙漠,他眼前仿佛浮现了当时的景象。
头顶上的那片天被敌机占据,地上的人都在逃窜哀嚎,子弹呼啸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一排衰败。
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抹沉沦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