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子三人逃跑后,第一时间给爱莉打了电话,告知事情已经办完,让她把剩下的一半钱结清,爱莉从李大刚那边得知,老爷子虽然被气进了医院,但没有造成实质性大的伤害,这把老骨头太难啃掉,爱莉便也没有遵守承诺只付了剩下酬金的三分之二。
三人商量着要讨个公道。
大哥怒气冲冲地想要摔手机,被两人阻止了,“妈的,这个瓜婆娘耍我们呢,说好的十万块,变成了六万,还跟老子们讲道理,去他的狗屁道理,那老头子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该负责的已经做完了,现在来跟我掰扯这些,我弄死她!”
矮胖子也气,“是啊,大哥,本来我们能到手十万的,咱们拼了要坐牢被人弄死的风险来给她办事,一点信用也不讲!”
高胖子也跟着吐槽,“有钱人,越有钱越抠门。”
矮胖子在脑子里想象了一番,“要是有那四万块,够咱们吃多少只烤鸡了。”
高胖子也加入想象大军,“还有烧鹅、猪头肉下酒、红烧排骨。”
大哥越听越生气,“对了,你说那小子应该没看清我们的脸吧?”
矮胖子翘着板凳,“近视眼,五米之外都可不分男女,再说了我们除了吃饭摘下口罩之外,也没机会让他看见什么,饭桌离他至少一丈远。”
“看见了又怎么样,咱们也没要他的命,还放他走呢,一功一过,抵消了。”高胖子翘着腿枕着手臂在窄床上躺着。
他们的住宿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单间房,清水无装修,黄色大门的对面就是一扇老式窗户,三个大男人一起挤在这个小房子里,屋子里就顺着墙面放了三张小床,一张半米宽的小桌子靠在床对面的墙壁上,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解决,尿盆子三天倒一回,衣服两面穿,直到出油了才洗上一回,泡面盒子堆在房间的角落里,三个懒汉都不愿意动手收拾,屋子里只要一开门那味儿就扑面而来了。
“这钱一定要要回来,胖子,你看看那婆娘的手机号,是哪个市区的,另外找余巴子打听打听,他给咱们找的活儿,他一定知道那婆娘叫什么。”大哥指挥着那两位,盯着桌子上剩下的泡面汤,摸了摸肚子感觉又饿了,这泡面真他妈的不顶饿。
余巴子是做道上小生意的,帮忙牵线搭桥,有雇主找来给点搭桥费,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只要满足雇主的吩咐就行,胖子他们是前几年才开始跟着余巴子做这一块儿的,但都是些小事情,不涉及人命,就在刀尖上挣个生活费。
余巴子这人,混熟了也仗义,只要有不错的活儿,油水大的,都知会他们一声,干不干随便他们,反正自己拿双份的钱,除了雇主的搭桥费之外,余巴子还会收取接活的人一部分钱。
这些活儿也不是随时都有,运气好能连着办好几个,运气不好可能一两个月才办上一回,遇上抠门的讨价还价也得忍着,有活儿才能赚钱,赚了钱才能生活,但这回这个活儿是早先就说好了的价钱,对方不守信,一下子扣了他们四万块,这哪儿忍得了。
夏媛这边得知老爷子进了医院的消息,心急如焚,立马动身过去了,李大刚也表现得心急如焚。
“爸,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夏媛一进门就对着床上的老爷子说。
李大刚慢悠悠地跟在身后,一脸谄笑,“爸,没事儿吧?听说小均找不着了,那孩子一向省心,怎么这次招呼都不打,还被人绑架,他那大高个,从小学这学那的,怎么白学了啊,小均有消息了么?”
老爷子听了这话气得咳了起来,指着李大刚说,“滚,滚出去,谁让他来的,出去!”
夏媛不悦地一边安抚父亲,一边责训李大刚,“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又对着父亲说,“我刚刚听说了,小均正在来的路上,你别担心啊,有八爷他们的人送来,路上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李大刚闭上嘴,一脸不甘的站在一旁老实地不说话了。
得知沈佑均没什么事儿,李大刚心里不是滋味,既然老头子没什么大事儿,那把他孙子搞出个瘫痪什么的算是什么难事,真是白糟蹋他的钱。
“媛媛呐,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小均不能出事啊,”老爷子捂着胸口继续说,“小均从小没有父亲疼,你又因为改嫁把他带走那么远,你知道我心疼这孩子,把他培养成现在这样不容易,那可是我的命呐,他要是有个什么,我还怎么活!”
夏媛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我知道,爸,小均是我带大的,我也不愿他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你也是知道的,这树大招风,你以前在这上面吃过的苦还算少吗?现在你让小均走你的路,他总会被一些对家盯上,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谁知道,现在幸亏是小均没事,万一下一次就像他父亲一样......”
老爷子紧紧地抓住夏媛的手,打断她的话,“不会的。”
李大刚在一旁站得脚酸,病房里现在也没他的事儿,于是在两人沉默的时间里,他招呼着出去了。
夏媛的话成功的让两个男人都耿耿于怀,李大刚对老爷子的偏心不满意,这么多年了,自己永远不被看好,一个早早就去世了的人倒是让他挂念到现在。老爷子也心有余悸,当年沈佑均父亲那件事说实话自己也是有责任的,要不是他当时让沈黎做得那么绝,也许就不会招惹这些灾祸了,一直以来,老爷子对沈佑均的好其实也算是在弥补自己的错。
当年的老爷子虽然也是董事长,可当时的公司是他跟另一个人一起建立的,因为手头的一个项目,对方反对投资开发,想要求稳,年轻气盛的老爷子不甘心,觉得自己能成功,并且一旦成功将是现在公司收益的十倍不止,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老爷子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决定,不仅将公司所属于另一人的资金全部投入进去,还有对方放在公司帐下的百万现金也一并凑起来投了进去,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对方老婆的救命钱。即使后来老爷子成功了,但由于嫂子的突然发病,急需这笔钱来治疗的时候,投资项目却还没到能变现的阶段,为此两人大吵了一架,嫂子也因为一时凑不到那么多钱,发病走了。
俩人的仇怨也从此结上,老爷子自知理亏,最后投资项目发财时也多分了一个点出去,就这样老爷子开始创立自己的公司,一路坎坷走到现在。
李大刚点燃一杆烟,走到没人的地方,给爱莉打了电话,“这次还是做的不够狠,自己花钱看了自己编笑话,要我说那钱就不给了,两万块定金干出这样的效果还便宜他们了,上哪儿找的人,做事没脑子。”
爱莉在电话里娇笑着,“刚哥,我钱都给了,这次也没花得太冤枉呐,虽然这次老头儿没气出好歹来,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我就不信他一直能这么幸运的扛下去。”
李大刚思虑着,猛吸上一口烟,扔了烟头用脚碾灭,“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可不能痛快的就这么撒手,老子遗书都给他准备好了,就差他签字摁印儿了。”
爱莉笑着说,“刚哥,慢慢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娘俩啊,想你了,宝宝最近老爱踢我。”
李大刚:“回来就去看你们。”
沈佑均醒来时已经身穿病服好好地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脑袋上的伤口会留疤,伴有轻微脑震荡后遗症,近期最好什么都别干好好休息,以免不利于恢复。
沈佑均微微一侧身体,身上就扯着肉疼,他解开病服的扣子,稍微敞开衣服,一看眼底瞬间掀起波澜,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有深有浅,有青有紫,布满他的腹肌和胸膛,撩开手上的袖子一看,也是一样,手腕上一圈淤痕与之相比倒是显得轻柔了。
夏媛看了老爷子,又去看了儿子,只看见他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还破了皮,心疼得讲不出话来,生怕一开口就哭了,她抱着沈佑均,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似乎这样就能够减轻他的痛,却不想沈佑均在她看不见的另一面隐忍着,白齿咬着下唇愣是没哼一声,身上虽然没有皮开肉绽那样的伤,但光是这大大小小的瘀伤,一碰就疼的暗伤,是他这辈子都没受过的罪。
母子俩就这样依偎了许久,终于在夏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她缓缓地说,“去看看爷爷吧,他答应你回国创业了,都是因为太担心你,所以差点气出个好歹来,你平安地站在他面前,他才放心。”
沈佑均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爷爷没什么别的条件吗?”
夏媛笑着说,“傻孩子,爷爷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还讲什么条件。”
沈佑均明白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安安知道吗?”沈佑均突然紧张地问。
夏媛摇头说,“让她好好上学吧,这些事以后再跟她讲。”
沈佑均十分赞同地点头,“好。”
余巴子对兄弟三人的套话毫无防备,三两句在酒局间就将雇主的地址说了出来,他们做这种生意的都有自己的一套系统,雇主在上面找人,接活儿的在上面挂头,只要是进入系统的人,余巴子都能查看到她的位置,不过很少有人看这些。
而余巴子之所以对这个ID的位置很熟悉完全是因为爱莉注册账号时,在系统的个人主页的头像上放了自己当艺人时候的美照,修饰很重,妆造也比较浓厚,但整体看来是个美女,余巴子就多看了两眼,自然也就记住了。
三人一点也不含糊,说走就走,退了二百元的房子,奢侈的坐了回飞机到云市。
几人穷酸得不敢踏进酒店,第一晚就露宿街头,等天亮得时候,店主来开门做生意,看见三个流浪汉睡在他店门口,觉得晦气得很,嚷嚷着给几人喊了起来。
几人一边问路一边挤公交,好不容易来到了爱莉的小区外,三人傻眼了,这家家户户跟密密麻麻的跟燕子窝似的怎么找。
矮胖子此刻灵光一闪,乐呵呵地拿出他那破旧的手机,洋洋得意的翻出一张照片晃了晃,“大哥,还是我聪明,余巴子给我们看头像的时候,我偷偷拍了下来。”
大哥向矮胖子投来赞赏的目光,不过三秒,他一本正经地夺过胖子手里的手机,正色道:“笑什么笑,赶快办正事儿要紧。”
高胖子在一旁偷着乐,三人来到门卫处,递给门卫室的小伙子,问,“你好,想问一下这是你们这里的住户吗?她住几栋几层的?”
门卫室的小伙子疑惑的看了他们几眼,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是小区住户的朋友,于是不爱搭理地指了指外面石墩,“等去吧。”
“我们找人,你告诉我们她住哪里我们进去找不就完了,等什么等啊。”大哥着急地说。
另一位门卫小伙子大声说,“这是住户的个人隐私,你们要认识,直接打电话让她告诉我们,我们才会放你进去,要不认识,放你们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这一句话问的三人是哑口无言,没办法只好退了回去,三人蹲在路边拉着脸,今天的太阳有些烈,跟喝了酒一样,三人蹲在太阳底下身上开始微微发汗了。
“大哥,要不咱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再慢慢找。”高胖子叹息着说。
“是啊,大哥,这太阳晒得我发虚,早上没吃饭,肚子好饿啊。”矮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蔫头蔫脑的。
“不行,胖子,你俩去小区周围看看,哪里能爬进去,他不让咱们进,那咱们不走正门不就行了。”大哥一鼓作气,拍腿而起,打头阵走在了前头。
几人绕了小半圈,也没看见什么地方适合爬墙,胖子饿得眼睛开始冒星星了,虚弱的看着尖锐的栅栏,“这围栏又高又尖的,爬不了啊大哥,容易戳裤裆。”
大哥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他俩的体型,无奈的叹气,心里想着,这确实不太行,平时吃得也不好,怎么长这么多肉。
几人休息了一阵,找了家饭馆吃午饭补充体力。
矮胖子悄悄对着二人说,“这装修,咱们吃得起吗?”
大哥白了他一眼,一巴掌呼过他的头顶,“看不起谁啊,咱们要有自信,等钱要回来了,这百八十块的算什么!”
三人馋猴儿一般等着上菜,大哥一直盯着对面小区门口进出的人,只见一男一女牵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进了同一家餐馆,大哥拿起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上去问,“小伙子,问一下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年轻男女看了看照片,“咦,这不是爱莉吗?你们找她干嘛呀?”
大哥笑了笑,“亲戚,来串个门送点土特产给表妹尝尝,这不乡下来的也不懂路怎么走,所以问问问。”
那女的笑了笑,“这样啊,她就住八栋702,我小姨还是她邻居呢,你们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说一声呢?”
“打了电话,没人接,估计在忙吧,谢谢你啊姑娘。”大哥乐呵呵的回到座位上,一副马到成功的样子,豪气得又向服务员要了一瓶二锅头。
那边的姑娘朝着男朋友嘀咕着,“确实忙吧,不知道爱莉姐肚子里的娃娃以后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是个大美女呢。”
男友回答,“你怎么知道是女宝宝,万一是男宝宝呢。”
姑娘笑着说,“我就喜欢女娃娃,可以给她梳各种各样的辫子,穿漂亮小裙子。”
三人悄声听着隔壁的聊天,吃完饭,又合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那婆娘居然还是个孕妇,这让三人那颗恶狠狠要搞事情的心软了下来,最后决定吓吓她算了,只要她给钱,一切都好说,要是闹出什么好歹来,两条命呐,可不兴自己给自己往牢里送。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假扮快递员,送了一份信件过去,门卫室小伙子呼叫了爱莉家,保姆下楼把信拿了上去,这年头谁还会写信啊,爱莉没在意任由那封信放在进门的鞋柜上面,这样反复三四天都有同样的信封送上来。
她抱着平板一脸疑惑的问,“何姐,你帮我看看谁写的。”
在厨房忙着弄菜的何姐走到门边,拿起角落边的信封看了看,“没名字,只是写了寄给你的。”
爱莉头也没抬伸出一只手说,“给我看看吧。”
保姆何姐将信拿给她,转身去忙活了,不出十秒钟,客厅传来爱莉的一声尖叫,何姐匆忙在围裙上擦手,焦急的问怎么了。
爱莉将信揉成一团,瞪着眼睛摇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
信中是这样说的:小姐,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我们就不找你麻烦了,识相的赶紧把剩下的四万块打卡里,三天之后要是见不着钱,你也就见不着你未出生的孩子了。
假如你报警的话,你的事情也会暴露,最好别做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