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针头和药水瓶都已经撤走了,裴黎一只手隔着创口贴给她按着手背上针眼儿,另外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在上面编辑邮件。
夏悠还没醒透,静静地看着裴黎把邮件编辑好、发送过去后才哑着嗓子喊了声“阿黎。”
“醒了?要再睡一会儿吗?”
“回去吧。”
“嗯。”裴黎收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手里提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水壶和药,右肩因为被夏悠枕得太久,麻痹得手上的水壶差点滑到地上去,动作不大,夏悠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下一动,伸手给裴黎揉了揉肩膀。
回家一路上夏悠依旧昏昏沉沉,回到家才清醒过来。
裴黎帮她把药分好,倒了杯水,接着又出了门,说去超市买些姜还有煮粥的配菜回来。
夏悠乖乖的把药分三次吃了下去,往沙发上一靠,依旧满脑子的香草牛奶味儿雪糕。
她也清楚自己病成这样还吃雪糕无异于无理取闹,可人嘛,心中总会突然升起些莫名其妙的执念,固执得可怕。
今天是香草牛奶味儿冰淇淋,明天或许就是路边的麻辣烫,大后天没准儿就变成了离家有十公里远的中学旁边早餐店的一碗豆腐脑。
夏悠砸了砸嘴,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裴黎,说自己还是想吃雪糕。磨了快十分钟,软硬兼施,把自己给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裴黎那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一句“等我回家”。
电话挂了没多久,门口就响起开门的声音,裴黎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雪糕我买回来了。”
躺在沙发上晃腿的病患一个挺尸坐起来“真的?阿黎我爱你!我要吃!快!”
裴黎一脸公事公办“等你好了再说。”
“裴黎你认真的?”
“嗯。”
“你真不给我吃?”
“嗯。”
“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裴黎顿了顿,“不哭。”
夏悠见裴黎迟疑了一下,觉得有戏“你不给我吃冰淇淋,那我真的哭。”
裴黎脸上露出有点头痛的表情,夏悠以为自己成功动摇裴黎,不料那人来了句“那你哭吧。雪糕等你好了再吃。”
夏悠倒回沙发上,服气。
夏悠靠在椅子上,想着想着,就笑了。
那是一个午后,夏悠将钥匙插入锁孔,锁体有些卡,转动的时候得花点力气,三小时的飞机旅程让人很容易疲惫,而赶回来的路上还下了雨,她全身都被裹在了潮气里。
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脚步放的轻,床头灯打开的时候暖色搁在了裴黎的睫毛上,影子拉成了一道弧状,他少见得睡得不是很端正,被子全被她侧身抱在了怀里。
夏悠的手掌覆上了裴黎裸露在外的手臂,冰冰凉凉的,她看了一眼空调设置的温度,啧了一声后将那一团被子从裴黎怀里抽出一部分搭在了对方的背部。
凌晨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空调运作的声响,夏悠半蹲着身子,尽量使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不会擦到床单,她小心地将头靠近了裴黎,闻到了椰香,怪甜腻的——那是她和裴黎随手买的洗发水的味道,用了之后两人被房间里甜丝丝的香味怔得打了好多喷嚏。
她看了一会儿裴黎,凑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裴黎睁开眼的时候只有浴室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地板上逡巡,他听见了吹风机的声音,轰隆隆地超过了空调的音量,他起身,走到门前的同时吹风机也停了下来。
裴黎按住门把将那道光完整地放了出来,目光由近至远从地上的白瓷砖延展到了那人的脚踝,裴黎皱着眉,上前环住了她的腰身。
“你没穿拖鞋。”
夏悠侧过头,拍了拍裴黎的手示意她放开:“这不是给你个机会抱我到床上呢嘛,实打实的90斤,要不你试试?”
“试。”裴黎回的斩钉截铁,又加了一句,“媳妇儿。”
儿化音加的炉火纯青,裴黎脸皮也是日益厚重,说啥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反倒是夏悠抖了一下有点被肉麻到的感觉。
最后是真的被抱到了床上,裴黎贴着夏悠的背部握住了她的手,手心靠着手背的时候她摸索到了一丝的肿胀,她低下头,含住了身下人的耳廓:“你输液了?”
“支气管炎,打完比赛后就去挂水了。”
夏悠“嘶”了一声,转过头怒视着按着手背针孔处的裴黎。
“睡觉。”
夏悠愣愣地看着裴黎撤开了身子,心里闷得紧,脑袋顶着裴黎硬邦邦的胸肌,心说你又不盖被子了。
然后她费力地掀开被子将裴黎艰难地裹了进去,两人的温度交缠在了一起,伴着逐渐绵长的呼吸。
窗帘缝里透出了微光。
“日上三竿啊。”夏悠满嘴泡沫刷着牙,看着时钟的指针已经停到了十一的位置。
她和裴黎两个人杵在洗手台前,墙上的镜子反射出他们都显得拥挤,胳膊肘碰胳膊肘的,夏悠干咳了一声,吐掉了口中的泡沫,端起水杯的漱口的间隙看见裴黎在旁边给她拿着毛巾,颇有楚宫女的风范。
楚宫女抬手将夏悠嘴角遗留的牙膏渍给抹掉,将毛巾递给了她,意有所指:“日上三竿也可以是个动词。”
夏悠被吓到了:“你有三根竿吗?”
“没,但一根竿用三次还是可以的。”裴黎谦虚道。
“流氓!”
夏悠气笑,手挥舞着戳到了裴黎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她拿手挠了两下,顺势按住了裴黎手中拿着的刮胡刀。
“别刮了,裴黎你的胡渣挺有手感的,”夏悠想了想,“像猫抓板?”
夏悠灵光一闪,撅着臀冲着裴黎喵了一声。
猫抓板目光凌厉,他的手搭在了夏悠的后颈,带着水珠的指尖捻着对方柔软的发尾,迅速地将脸压了上去。
他尝到了牙膏的薄荷味,和夏悠含糊在喉咙里的轻喘。
裴黎后移了一点,但依然是唇贴着唇,她问道:“口感怎么样?”
“……扎死人了你还是刮掉吧。”夏悠愤恨地揉了揉被刮到痛的脸皮。
三竿的日光仿若被风吹进了浴室窄小的窗户,裴黎的侧脸映着光,可以看见脸上细碎的汗毛都染上了浅金。
夏悠撞了一下裴黎:“待会出门?”
“去哪?”
“超市,要买菜了,洗发水和沐浴了也没剩什么了。”
“好。”
“那中饭怎么办?订外卖还是下馆子?”
裴黎将下巴上的剩余的剃须膏泡沫洗掉,答道:“出去吃吧,今天你生日。”
“生日啊。”夏悠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我生日,反正我阿爷是这么说的,那个老头嘴上没一句真话……”
裴黎通过镜子看着她,镜子里中映照出来刚睡醒的夏悠看上去睡眼惺忪,而裴黎的眼里好似盛着方才的几寸日光。
他开口道:“就当是今天吧,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