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零八号夏悠女士到三号诊室就诊。请零八号夏悠女士到三号诊室就诊。”
夏悠退出手机上的泡泡龙,瞧了眼前方的led屏幕,把搁在腿上的移动充和医保卡放兜儿里,拿着病历卡进了诊室。
“你有哪儿不舒服的吗?”
夏悠拉开椅子坐下“有点儿发烧。”
“在家里量体温了吗?”
“好像是三十八度二?我脑壳太晕了看不清字儿。”夏悠咳了两声,声音沙哑道。
“三十八度二?”医生推了推眼镜,拿出个额温枪,“你凑过来点儿。”
“现在医院都那么高端了?”
医生拿枪在夏悠额头旁边扫了一下,机器发出滴的一声“没,就我这儿这样,方便——三十九度三,这就有点儿严重了,我看你这样还以为你低烧。你自己来的?”
“啊是啊。”
“牛逼啊!”医生惊叹道,“烧成这样也不找个人陪你。喉咙疼吗?”
“疼。我估计是发炎了,来前吞了几片消炎药。”夏悠张开嘴,医生拿着根棍子压了她的舌根,照了照她的喉咙。
“你这扁桃体肿得也是蛮大,”医生把棍子往垃圾桶里一丢,戴上了听诊器“吸气——你们年轻人怎么老爱把病拖这么久才来医院——呼气。”
“没啊,”夏悠有点无辜,按着医生的手势转了个身,“我今儿一早起来就这样了。”
“空调开太低了吧,”医生摘下听诊器往电脑上敲字,“夏悠,女……高烧,三十、九度三,扁桃体、发炎,肺部、有杂音……”
夏悠的兜儿里传出一串音乐,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嗓子,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裴黎?有事吗?”
“你在哪里?”听筒那边传来裴黎一贯语调平平的声音。
“我?”夏悠环视就诊室一圈:“我在家里啊。”
“有没不舒服地方?”
“没啊,你就安心出差吧,我……”
“你的病历打好了。”
医生插进来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吓得夏悠立马捂了手机话筒“你拿着它出门左拐,缴了费之后拿药。然后去打针。”
“好好好。”
夏悠拿了单子,对电话那边道:“裴黎,我煮面呢,水要满出来了,我去关个火,晚点儿再回你!”
还没等裴黎那边回话,她就匆匆的把电话挂了。
那边的裴黎手里捏着屏幕黑下去的手机看了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
夏悠脑袋晕乎得很,她吸了吸鼻子,排了条长队去缴费,接着又拖沓着脚步去药房取了药,每一步都像踩上了海绵,似乎下一秒就要跪到地上去。
身上时冷时热,喉咙被身体的高温烤得有点干,嘴唇也起了皮,恰好过道旁有一个自动贩卖机,她走过去按了瓶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钱,往投币口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她难受得不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机身上面,取了找回来的钢镚,然后听见机器里轰隆几声,一瓶水砸到提货架里。
她揉了揉睛明穴,正准备蹲下去,就看见余光里入了个人,先她一步帮她把水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谢谢啊。”夏悠盯着那个手腕看了会儿,那人腕上的表和自己几年前送给她家裴黎的一模一样,她一乐,心想戴这只表的果然都是好人,然后伸出手去拿了水,把夹在胳膊弯里的药往上推了推。
“夏悠。”
“你叫我?”夏悠转过身,支起眼皮望了眼面前的人,被发烧拉得软绵绵声音陡然精神“卧槽?裴黎?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出差吗?”
“我找了人替我。”裴黎拿过她手里的药还有水,把胳膊弯的一件长袖递给她“穿上。”
“裴黎,我不冷……”
“穿上。”
“我真——咳咳咳……”夏悠抬手捶了捶胸口,穿进一只袖子“我穿,我穿。”
“体温多少?”裴黎问她。
“三十九度多吧…刚量了一下。”
“今早我起床的时候你有点低烧。”
裴黎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抱歉,夏悠。没能尽快把事情处理完。”
“这算得上什么事儿啊。之前我都是自己来看病的,咳。”
夏悠喝下口水:“裴黎,你不去出差没事吗?”
“你比较重要。”
你……你说情话也看看场合好不好!
夏悠红着脸在注射室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护士小姐给她手臂上绑了条橡胶管,熟练的给她抹碘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包针管,隔着包装袋都能看到的大口径的针头看得夏悠背脊骨一寒。
“换个细一些的。”裴黎在一旁道。
护士小姐瞧了一眼面前患者旁边那个身高颜值兼备的冷面帅哥,心跳都快乐许多,又拉开了抽屉。
夏悠自觉丢脸“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不怕大针头!”
护士小姐笑了一声,撕开小针头的包装袋,把针头给换了,重新给她涂了遍碘酒。
“你长那么好看我也不忍心拿大针头扎你啊,还好旁边的帅哥提醒了我——等等,”她找准血管往里一扎,手脚麻利的贴好胶带,调好点滴流速,“好了。”
“谢谢。”裴黎拿过药水瓶,带夏悠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夏悠后背靠上椅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裴黎帮她把身上的长袖拉上了拉链,然后拿出药在看上面的食用说明。
夏悠微微侧过脸看着她的裴黎,裴黎的睫毛长且不翘,根根分明,毫无娘气,鼻梁挺直,人中到双唇的线条中立又禁欲,专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夏悠光是看着她的睫毛都能入了迷。
夏悠吸了一口气,衣服上面淡淡的家里洗衣液味道似有似无的往她有点鼻塞的鼻子里钻,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点滴的见效确实快,她感觉发烧带来的不良症状缓解了不少。
裴黎看完了说明,把药一盒盒的放回袋子里,夏悠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视野中恰巧出现个穿着公主裙一蹦一跳的小女孩,手上抓着个圆筒,跳一下舔一口,又跳一下又舔一口,早上只喝了白粥的夏悠脑子里登时挤满了香草牛奶味儿的冰淇淋,浓厚的奶香味儿,绵滑冰凉的口感,简直惹人犯罪。
“夏悠,想吃什么?我去买。”
夏悠想也没想“想吃雪糕。”
裴黎皱了皱眉“你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知道,可我还是想吃。”
“不行。”
“我身体哪儿那么弱啊裴黎,发个烧而已。就一个!”
“一口都不行。”
平常夏悠老早就妥协了,可今天她非是杠上了,她就是想吃雪糕。雪糕的地位不可撼动,汉堡披萨炸鸡烤翅都得为它统统移位。
“裴黎我想吃…”夏悠放软了声调。
“……”裴黎沉吟了一会儿,道,“是不是我不来,你就自己买来吃了?”
“……差……差不多吧?你要给我买了?”
“等你病好了。”
夏悠比划出三根手指“那我至少得等三天,裴黎,三天啊!比我当年等你打比赛回家还要漫长……”
“我现在已经不打比赛了,你也别吃雪糕。”
“……这不是一码事啊裴黎,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说完夏悠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里又干又痒,太阳穴还因为咳嗽涨得发痛。
裴黎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抬起手给夏悠顺背,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咳嗽这才一点点的平复下来。
夏悠看了眼裴黎,果不其然那人脸上挂着一副“我就说吧”的面瘫表情。
夏悠觉得无奈,打了个哈欠,突然困得不行,于是闭上眼睛往裴黎肩上一靠“我睡觉。”
“睡吧。”裴黎的声音远得有点飘渺,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醒了再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谁管你啊,我就想吃雪糕。
夏悠意识里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说没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