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失眠了，一整晚脑子里都是和顾谦在车里的那段暧昧画面。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地勾人心思，让人想了又想。

　　第二天

　　唐芸进了教室，没有人上来堵路，也没有人找茬，出奇的太平。

　　问了同学才知道，顾源已经转班了，现在正在教务处办手续。

　　难怪这么清净。

　　唐芸舒了一口气，也好，这样还少点麻烦。

　　独自一人来到活动休息室，何明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等唐芸坐下后，把一沓照片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你想知道的都在这儿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三个月了。”唐芸注意到，照片上的日期最早是三个月前的。

　　照片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她忍着反胃，把它们一张一张都看完了。

　　“你倒是能忍。”直到她将最后一张照片放下，何明昊才开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天后应该就是回国了。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唐芸抬眼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们这次的机票是同一天的同一班，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何明昊把助理预订的机票信息调出来给唐芸看，果然是同一班飞机，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就这么迫不及待……他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怒，如一颗火种，被这刺眼的信息给点燃。

　　唐芸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既为父亲觉得不值，又为母亲的行径感到羞愤。

　　这算什么？连装都懒得装了吗？至少也应该顾及一下父亲和自己的感受吧！

　　“还有更过分的。”何明昊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在你来之前，我爸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在酒店安排一个饭局，时间在三天之后，说是要和新的家人共进第一餐，增进一下大家之间的感情。”

　　说得可真好，增进感情。

　　当年自己母亲走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上心。

　　一想到还要自己亲自操持和“新家人”有关的一切，何明昊就说不上来的愤怒，连带着对唐芸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你妈也真是厉害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药，竟然把我那没心没肺的老爸收得服服帖帖的。啧，要我说，就是那什么配狗，天长地久。”

　　唐芸眉头紧皱，虽然不懂脏话，但何明昊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傻子都知道他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的事，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伤害，这毋庸置疑。但何明昊，辱骂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听你抱怨的。”唐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力，她直视何明昊，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让何明昊看得心头一震。

　　“我先说清楚我的立场，对于他们两人在一起这件事，我绝不赞同。你呢，何明昊？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女孩儿吐词清晰，嗓音轻灵，引得何明昊不自觉地附和：“我当然不希望。”

　　他没兴趣多一个妹妹，也不喜欢给别人当便宜哥哥。

　　“既然如此，那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同一条船的人。”唐芸想要拆散本就不该在一起的两人，但她知道，要办成这件事，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她需要一个和她有着同样目的的人，一个帮手，一个同伴。

　　“呿，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同意跟你联手？”

　　何明昊嗤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她。

　　“不然你给我看这些是为了什么？告诉我那个饭局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唐芸把照片一张张放好，又推还到何明昊面前：“你可别说你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何明昊，你不是这样的人。”

　　瞥了眼她放在照片上的手指，顺着手臂向上，再次看向那张纯真如小白兔的无害面庞。

　　端详了许久，何明昊突然一歪头：“顾源知道你还有这一面吗？”

　　看上去温顺的乖乖女，背地里也有这样雷厉风行的时候，这反差感，还挺带劲的。

　　提到顾源，唐芸皱皱眉，没搭话。

　　这时候提他做什么？

　　“呵，一看就是不知道。也对，他那种贱兮兮的样子，要知道你还有这一面，恐怕怎么也不可能放你走了。”

　　“何明昊，我在跟你说正事呢，能别扯其他人吗？”

　　现在这种时候，她并不是很想听到顾源的名字。

　　“好，我同意。”何明昊答应得很干脆，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对唐芸道：“唐家妹妹，就像你说的，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么关于三天后的饭局，你有什么妙招吗？”

　　不管怎么说，三天后的饭局是第一紧要的事，先弄砸了它，后面的再慢慢想办法。

　　“也许……我们可以先这样……”思考片刻后，唐芸压低了声音，仔细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时，顾源办完手续从教务处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回荡。

　　手里捏着新班级的学生名单，心情因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而烦躁。

　　唐芸，唐芸，唐芸……

　　明明新名单上已经看不到这个名字了，可在视线扫到每一个名字的时候，内心都会默念出这两个字。

　　真是着了魔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勾人心魂呢！

　　不知不觉间，顾源就走到了那间活动休息室门口。

　　唰地一声，休息室门突然被拉开，何明昊率先走了出来，和顾源撞了个照面。

　　“你…”

　　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二人一对上眼，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还没等动手，那抹心心念念的倩影很快拉走了顾源的注意力。

　　“你钥匙忘了拿。”

　　唐芸走到何明昊面前，把钥匙递给他。

　　“你们刚才单独在一起？！”

　　顾源往活动室里瞄了一眼，确认刚才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里面。

　　脑子里不知道过了什么，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在唐芸跟何明昊脸上来回穿梭。

　　他们刚刚单独在一起……

　　一男一女，在幽暗的活动室……

　　越想，画面越离谱。

　　顾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唐芸看他那样，心里瘆得慌。

　　他又在想些什么？

　　回想起之前他不止一次在自己和顾谦面前发疯，她已经有些怕了。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他远远的。

　　“何明昊，走吧。”

　　她叫了何明昊一声，转身就想走。

　　可刚走没两步，就被顾源一把扯住。

　　“刚刚你们做了什么？！嗯？唐芸，你告诉我，我要你亲口说。”

　　顾源这样子，就像紧盯着猎物的豺狼，好像她只要动一下，他就要把她给生吞了。

　　他不住地逼问唐芸，每多问一次，扯着唐芸的力道就大几分。

　　眼底充满血丝，只要她的回答有一点让他不满意，他立马就会暴走。

　　“顾源，我不知道你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但我跟何明昊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跟他不过是聊一些私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这样说，你满意了吗？放手！”

　　十年的了解，唐芸一看就知道顾源在想什么。她本不想多废话一句，但他实在是纠缠得紧，所以不得不解释一下。

　　然而解释完后，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越发步步紧逼：“聊的是什么？告诉我，唐芸，你知道我的脾气，别惹我生气，嗯？”

　　她的解释，在顾源看来是示弱。

　　她在向自己示弱，她还是在乎自己的感受的。

　　这让顾源有些许开心，也更加地得寸进尺。

　　他要她像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向自己汇报任何关于她的事。

　　“这是我的私事，顾源，我想我没有义务必须要告诉你细节。”

　　如果是以前，唐芸或许还会将这种逼问理解为顾源对自己的关心，但现在，她只有浓烈的排斥感。

　　且不说这事关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是能往外说的事，他也没资格让自己像仆人一样汇报一切。

　　“私事？你跟他能有什么私事？”她拒绝的态度彻底惹怒了顾源，大手掐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指着何明昊，恶狠狠道：“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跟他在活动室干了什么，就别想离开这里！”

　　她和别人有秘密，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嫉妒，疯涨似的在他心间乱窜。

　　那样子，偏执得可怕。

　　唐芸心里怕得要死，但却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贝齿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手臂还是出卖了心底的恐惧。

　　要是谦哥哥在就好了。

　　这一刻，脑子里下意识地划过顾谦的脸。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顾源掐她的手腕握住，然后用力撤下。

　　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拉过，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何明昊护在了身后。

　　“何明昊！你他妈找打！”

　　顾源暴怒一吼，眼看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只见何明昊不慌不忙，打开了手机扬声器，熟悉且令唐芸心安的低沉男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看来转班也不能让你安生了是吧？”

　　顾谦的一句话，就像是给顾源按下了暂停键，当即没了动作。

　　他的声音乍一听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唐芸就是能听出不同来。

　　声音中透着冷漠，和他平日与自己说话时的和煦还是有很大不同。

　　他……生气了吗？

　　印象中，唐芸还从没当面见过顾谦生气的样子。

　　“明昊，把手机拿给他，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扬声器中再次传来顾谦的声音。

　　按照他的吩咐，何明昊关闭了扬声器，对着顾源冷冷一笑，把手机塞了过去。

　　顾源迟疑地把耳朵贴近话筒，不知道顾谦对他说了什么，他突然狂乱地大吼大叫，但没多久，就又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儿了下来，最后满脸怨念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何明昊手里一丢，深深看了眼唐芸后，快步离开。

　　“果然还是谦哥厉害。”何明昊毫不掩饰对顾谦的崇拜：“除了顾老爷子，也就只有谦哥能治得住顾源那小子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瘟神，唐芸松了口气。

　　随后又好奇起来，究竟谦哥哥跟顾源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快就走了。

　　“唐家妹妹，人都走了，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谦哥哥究竟说了什么？”

　　小兔子老实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猜能猜得出什么？想知道就自己直接去问。”何明昊道，他最不喜欢这种遇到问题猜来猜去的方式，不仅低效还愚蠢。

　　可是直接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唐芸有点犯难，谦哥哥特地单独跟顾源通话，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进退维谷之际，手机响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谦字，打得唐芸措手不及。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谦哥哥。”

　　温温软软的音线，总是能撩拨男人心底最软的那根弦。

　　她听到话筒那边轻轻的一声叹气，然后又是和平日一样温柔和煦的声音：“吓到了吗？”

　　“有点，但还好，这次我没有哭。”

　　顾谦听得一哂，小兔子在无意识地向自己撒娇讨夸奖呢。

　　于是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嗯，芸儿变勇敢了。”

　　这语调，怎么像是在夸小孩儿啊。

　　唐芸暗自嘟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撒娇。

　　“谦哥哥，刚才，你跟顾源说了什么呀？”

　　她还是没能抵住好奇心，开口向顾谦问了。

　　“担心他？”顾谦的语气有点捉摸不透。

　　“不是，只是好奇，顾源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所以我想知道是为什么让他那么快就走了。”

　　唐芸赶忙解释，生怕顾谦误会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用他在乎的一些东西给他涨涨教训，这样他就能少来骚扰你。”

　　顾谦承认，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唐芸心里一暖，这个男人，即便不在自己身边，也能想着自己的事，这让她很感动。

　　“谦哥哥……”她想要说谢谢，可又想起顾谦不喜欢她说谢，于是便改口：“我很开心我的未婚夫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唐芸只隐约听到了男人深呼吸的声音。

　　只这一句话，足以缓解顾谦一整天的疲累。

　　好似有一连串的小气泡，一个接一个冲上来，欢快地撞击在心脏上，每一下，都牵动着最愉悦的神经。

　　“谦哥哥？”他怎么不说话？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得不到他的回应，唐芸莫名有些担心。

　　“嗯，我在。”顾谦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保持着往日的沉稳和内敛：“我也很开心。”

　　走廊上，唐芸难掩羞怯，继续与顾谦通话聊天。

　　何明昊见她聊得投入，便自行先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拐角处还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唐芸这边，视线充满怨恨，仿佛一头恶狼，要将唐芸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