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扭
孟山去世的第六年,他的画作突然名声大作。国际画展负责人联系到孟鹤,希望她能提供几幅父亲的画作出展。随着母亲的去世,父亲追名逐利的心思淡了许多,但孟鹤知道父亲始终没有释怀自己的画作得不到世人认可。
孟山去世后,孟鹤自己居无定所,但知道父亲最在意自己的画作,故求了宋春即将父亲的多数画作妥善保存在了宋家。孟鹤提了分别后,此刻再没脸联系宋春即取画,便联系了唐叔敲定时间过去取画。
宋家老宅单独建立一栋小楼存放字画、古玩等,小楼位置比较偏。宋春即接手公司后很少回老宅,但孟鹤还是怕万一遇上他,陷入两厢尴尬的境地。
孟鹤思来想去选了比较稳妥的方法,从偏门进入老宅通过梅林小路再拐到小楼。今年梅林的花枝似乎还未来得及修剪,孟鹤个高直着腰走总爱被花枝勾到头发,索性提着裙子猫着腰慢吞吞的穿过梅林。
孟鹤刚直起身子就被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吓一跳,头不自觉的突突跳起来。
宋春即懒洋洋靠在回廊柱子上,没被突然钻出来的人吓到半分,神色自若,一副明显守株待兔的摸样。
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空气凝滞了片刻。孟鹤硬着头皮走近宋春即。待走近了些,孟鹤发现他的脸色很疲倦,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白日宣酒,这对宋春即来说可不常见。孟鹤有些担心,鬼迷心窍一般问他:“有什么不如意?”
宋春即迟迟不回答,孟鹤有些恼怒自己的多管闲事,转头就往小楼走。
宋春即几步跟上她,低声哄她:“不是不想回答你,只是不知该怎么说。想说的怕你不爱听。”
宋春即顿了顿,似妥协一般继续道:“谈业务和长辈喝了一点点,你不喜欢,以后就不喝了。”
孟鹤知道他说话向来藏几分,不想说的话一分也问不出,再问也无趣,人太较真就没意思了,便识趣的止了话题。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小楼,小楼一楼专放瓷器、玉器、金器等摆件,二楼是专门改造过的恒温恒湿恒光的字画储藏室。
他们上到二楼,宋春即径直走到第8号柜子输入密码打开恒温恒湿柜子后,错身到一边方便孟鹤挑画。
孟鹤刚刚看到宋春即输的密码是1130,她的生日。孟鹤不自觉的浮想联翩,但又很快清醒,自作多情最是伤人、扰人。
孟鹤不太能藏得住情绪,闷闷不乐的挑选画作。
“你答应我的梅花画呢?”宋春即突然开口问道。
孟鹤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也没想到他会记得,她以为当初他不过随口一说,转头就忘到九霄云外。
孟鹤其实不太想回忆那幅画,总能联想到那些不好的记忆。她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抱着挑出的画,客气的道:“谢谢,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宋春即似乎很不舒服,伸手揉了揉额头,没有再继续追问那副梅花画。宋春即自然接过孟鹤手中的画,随意的开口:“我母亲在老宅的,一会一起吃个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长辈在这边没有主动去拜访已经很失礼了,再拒绝吃饭就更不像话了,孟鹤忙道:“好,我开车过来的,先把画放到车上。”
宋春即好像总能看穿孟鹤的心思,适时开口:“她也是突然过来的,不算失礼。”
宋夫人身子向来不好,常年深居简出,孟鹤很少见她,但唯独见过的几面就让孟鹤不自觉的尊敬和喜欢她。
他们去放画的途中,孟鹤一直盘算着要把上次在古着市场淘到的扩香石给宋夫人,那香味很雅致,一闻到那味道孟鹤就觉得会和宋夫人很匹配,便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和宋春即分开了,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将礼物送给宋夫人,虽然没分开前她也没什么立场送礼物,但她会威胁宋春即以宋春即的名义送出去。
孟鹤将画放到车上,看了几眼礼物盒,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拿。
就在她犹豫之际,宋春即弯腰将礼盒拿了出来,温柔的开口:“她会喜欢的。”
宋春即越体贴、越懂她,孟鹤就越是生气,他总是能看穿她的想法,为什么就唯独看不出她喜欢他呢?或许不对,他能看出她喜欢他,却假装不知道。
孟鹤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说的话也夹枪带棒的:“宋春即,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还想和我睡。”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宋春即不好受,但赤裸裸揭开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孟鹤心里也不好受。
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见到宋夫人,两人才乖乖向宋夫人问好,仿若一对刚闹别扭又不得不装的好好的见长辈的新婚夫妇。
孟鹤在宋夫人面前很乖,事实是孟鹤在所有人面前都很乖,她所有的坏脾气好像都给了宋春即。
宋夫人收下礼物拉着孟鹤在一边说体己话,宋春即借口要去棋室,给她们留了空间。
棋室就在暖阁对面,隔着窗户就能瞧见宋春即坐在小榻上摆弄棋子,时不时喊门外的进屋说话,似乎在吩咐什么。
他叫了人后很快便有人送水果吃食过来给她们,每次送的都是她们爱吃的东西。
孟鹤一接下吃食就会不自觉的朝对面看去,对面的人一看过来,她又假装不在意的低下头,但泛着红的脖颈和耳朵无一不出卖了她的心动和在意。
宋夫人喝了口茶打趣道:“都谈这么多年了,看一眼都还害羞么?”
孟鹤一头雾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宋夫人已柔声开口:“这家伙病几日了,公司那边的事都疲于应对,一听到你要来急急忙忙拉着我来老宅留你吃饭,别扭的无边了。”
孟鹤根本不能理解宋夫人说的话,茫然的看向对面的宋春即。
宋春即许是察觉到孟鹤的注视,也朝她看过来,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夫人这些年是不爱琢磨事了,但孟鹤的那点小心思还是逃不出她的眼,她耐心的解释:“春即没和你说过他已经和家里坦白过你们的关系吧,你们一交往他就和家里说过了,大约是你们上大一时。”
孟鹤从来不知道宋春即是和家里这样说他们的关系,出于羞愧,孟鹤根本开不了口解释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只能默认他们是交往的关系。
孟鹤心酸的想,要他们真是交往的关系该多好,她一定乖乖的、一定不使坏、一定和他好好的。
“阿鹤,都谈了好多年了,就好好的好不好?你别生他气了,怕给你带来不便,一直没对外公开你俩关系,旁人不知内情,这家伙又惯会招蜂引蝶的,少不得有人要凑上去。”宋夫人低声哄孟鹤道。
宋夫人声音平和又温柔,哄的孟鹤筑起的假面撕开了一丝裂缝,真心话也随着裂缝蹦出:“不是的,他不喜欢我的,是我一直缠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