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今天的天气非常一般。

　　没有下雨，但也没有太阳。

　　阴云轻飘飘的悬浮在天际，高尔夫球场上像是在蒸桑拿。

　　太闷热了，因为暴雨将倾，这座城市连一缕风都得不到。

　　陈礼穿了身白色的休闲装，握着球杆判断了下球的路径，便果断挥杆——

　　“咻”，小白球精准落入洞里，干脆利落，谁也不拖泥带水。

　　鼓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又是你赢了。”

　　陈礼把球杆递给球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中年男人又道：“行了，今天天气也不好，就到这了，我们过去喝杯茶。”

　　陈礼应了声好，两人便一起回了室内。

　　茶室里冷气充足，茶香馥郁。

　　中年男人拎着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陈礼面前，笑着开口：“阿礼啊，我前几天跟你父亲见了一面，看得出来，他最近过得不太好啊。”

　　中年男人是盛观集团的总裁，姓荣，跟陈嘉仕是少年情谊，但性情相对温和，不像陈嘉仕，薄情又精于算计，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毒辣。

　　这两年盛观集团和眀礼投资有项目上的合作，双方来往频繁，渐渐地也能聊上几句。

　　所以今天荣世斌约陈礼打球，他才没有推掉。

　　不过看来，他今天另有目的。

　　他管陈礼叫阿礼，就是想把这场谈话当成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一场交谈，而不是商业往来的合作对象。

　　陈礼谢过他的茶，却没有接他的话。

　　他当然知道陈嘉仕最近过得不太好。

　　陈璟这个草包不顶事，这几年陈氏集团早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但这父子俩刚愎自用，一直不愿意承认，直到陈礼撕碎了他们的美梦。

　　一开始，他们还不以为意，还在梦想着罗琦雅带陈礼去向他们认错道歉。

　　谁知认错道歉没等到，等到了罗琦雅派来的离婚律师。

　　双方拉扯了半个多月，罗琦雅分走了陈家一半的财产，又打碎了陈嘉仕意图让她净身出户的如意算盘，把他呕得不行。

　　而且掌权人婚姻状况出问题，对如今的陈氏集团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陈嘉仕现在说是焦头烂额都不为过。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还是要留些余地。”他不接话，荣世斌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对你父亲有怨气，让你完全不记恨他也不现实，只是现在你母亲也跟他分开了，这些事，就让它成为过去吧，你觉得呢？”

　　“荣总，我想你误会了。”陈礼终于开口，称呼很疏离，并不接受他表露出来的亲近，“我对他没有怨气，我也不恨他。”

　　荣世斌身为陈嘉仕的好朋友，很清楚他这些年是怎么对待陈礼、对待罗琦雅的。

　　说这些话他自己也觉得心虚，只是看着好友焦头烂额的样子，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能厚着脸皮，约了陈礼来见一面。

　　但他也只是提一提，并没有打算为了陈嘉仕，得罪陈礼。

　　他讪讪的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是很过分，你恨他也是应该的。”

　　“荣总。”陈礼打断他，神色漠然，又说了一遍，“我说了，我不恨他。”

　　“只是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他说，“有些事情，不是口头说过去了，就能过去的。”

　　他是真的不恨陈嘉仕，也不恨罗琦雅，对陈璟也无感。

　　如果他们没有算计沈明娇，陈礼其实懒得跟他们计较。

　　反正照陈璟那草包这么混下去，陈氏也辉煌不了多久。

　　要怪只能怪陈璟自己手脚太脏，试图去染指他的明珠。

　　荣世斌自知自己和陈礼的交情只是建立在双方合作的基础上，也没资格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事实上，陈礼能听他说这几句，都是给了他面子。

　　他在陈礼面前是架不起长辈架子的，陈礼也不会吃他这一套。

　　前面坐着的这个年轻男人如今已经是业内巨头，再也不是十几年前，在陈家老宅里被父母兄长欺负得只能藏在角落里的孤僻孩子了。

　　他对付起自己的父兄尚且不留情面，更何况是毫不相干的人。

　　未免说太多，影响自己的合作，荣世斌点到为止，也不再替陈嘉仕说好话了。

　　他脸上的笑容仍旧温和，点头认同陈礼的话，说：“你说得是，是我多言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来来，我再给你添杯茶。”他主动帮陈礼添了新茶，被驳了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愉快的情绪，还是笑呵呵的，“我从家里带的，上好的毛尖，今天天气不适合打球，坐着喝喝茶也不错。”

　　双方的合作还算愉快，陈礼也给他这个面子，称赞了一句好茶。

　　荣世斌又说道：“阿礼，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就是随便聊聊，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他担心陈礼会计较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到时候双方的合作出问题，还是忍不住要解释。

　　“我跟你父亲毕竟是多年朋友，看到他如今这么憔悴焦虑的样子，难免会觉得不忍心。”他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站在你的角度着想，让你为难了。”

　　“其实我刚刚说那些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荣世斌说，“到底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灵光了，让你看笑话了。”

　　他口口声声说多年的兄弟情，但在明晃晃的利益面前，还是毫不犹豫的往后让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陈礼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觉得他虚伪，面上却也不显，只淡淡的说道：“没事，我能理解。”

　　互利互惠的合作方罢了，又不是朋友，陈礼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金钱往来的关系，不需要太追究细节，他不会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只要对方能继续给他挣钱，那他也无所谓听这么几句垃圾话。

　　反正他也挺闲的。

　　荣世斌看他是真的没有放心上的意思，也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闲话，但是这回是真正揭过这个话题，不再聊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