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摔房门的声音跟她摔车门的声音一样响。
她认为今天晚上完全没有跟陈礼谈下去的必要。
他在气头上,她说什么,他这会儿也听不进去。
房门一关上,她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冷静下来后又忍不住觉得心慌。
陈礼是自己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何医生在电话里还说他晚上药也没吃,他们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她都没顾得上问他的身体情况。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能这么大声跟她吵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沈明娇靠在房门上,贴着耳朵去听客厅的声音。
但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卧室里的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凉风把窗帘吹得扬起来一个角,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在高楼上也听得清晰。
雪团在猫窝里睡醒了起来吃东西,吃饱喝足又慢悠悠的踱步过来,像是还记得陈礼一样,在他腿边蹭了蹭,又仰起头来看他,软软的喵了一声,蓝眼珠里莫名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看起来怪可怜的。
陈礼还是保持着双手撑在沙发背上的姿势,垂着头,眼神沉郁,胸口闷得像是里面藏了个马上就要炸掉的炸弹。
小猫在他腿边绕来绕去,像是在撒娇一样,时不时的蹭他的小腿。
但陈礼没心情理它,只觉得更加心烦。
他在某一个瞬间很想抬脚把一直绕在他腿边的猫踢开,但残存的一分理智阻止了他,所以他到最后也只是哑着声音低低的凶了句:“走开!”
沈明娇养的猫完全跟她一个脾性,根本就不怕他,被凶了也不走,还是一直在绕着他的小腿打转。
陈礼也拿它没办法,烦躁的啧了一声,绕开它,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后半夜,沈明娇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她其实很累,因为白天录了一天节目,赶飞机回京都,又被陈礼吓了好几回,还吵了一架。
她的身体已经疲乏得一躺下来就直想闭上眼睛,可神经始终还绷着,怎么也松懈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小心翼翼的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陈礼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坐在沙发上,手掌抵着额头,也不知道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周身仍满是低沉的寂寥。
沈明娇的心蓦然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很尖锐的痛了一下。
她还是看不得陈礼这么落寞的样子,每见一次,就还是会痛一次。
陈礼垂着头,声音很沉:“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沈明娇一顿,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到他前面,还是很生气:“这么晚不睡觉,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陈礼直起身体往后一靠,说道:“你不也没睡?”
沈明娇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给自己披上,顺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收起手又收起脚,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变成小小一团。
夜深之后风好像也没那么急了,马路上也很少再有车来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对峙也偃旗息鼓,又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休战期。
沈明娇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困得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我又不生病,爱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陈礼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没事。”
沈明娇冷嗤了一声,嘴硬:“关我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困得精神恍惚,一时间也不太分得清今夕何夕,说道:“你明天天亮就给我回医院去,该检查就做检查,该治疗就治疗,不然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陈礼沉默了几秒,嗓音低低的,说道:“你现在也没有管我。”
他还记着沈明娇晚上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是为繁花赛的报名流程回来的,他听进去了,也信了。
“是你让我不要再管你的。”
沈明娇抱着腿缩在沙发里,声音也很轻,好像音量压低一点,就可以不吵架一样。
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再跟他争吵。
爱也好,恨也好,眷恋还是依赖,都已经不重要了。
说好了两不相干,她就已经把这些都抛下了。
“陈礼,我不喜欢江幸川。”她知道陈礼今晚为什么会失控,干脆把一切都摊开来讲,“网上的料都是假的,我跟他没有什么暧昧,今天被拍到的那张照片也只是一个误会,当时小周和乐哥也在那里,我跟他就说了几句话,他就回去录节目了。”
“你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感到生气,那实在很没必要。”
陈礼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掐痕的双手。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像是一对艺术品,上面斑驳的痕迹也像是做点缀。
沈明娇的解释并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的语气太平静,就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得很无耻,只是想到有一天她会跟别人在一起,他就没有办法做君子。
他到底还是做不到把她拱手让人。
“娇娇,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身上,流着陈嘉仕和罗琦雅的血。”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我自私,薄情,冷漠,说话不算数,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每落一个词,就像有一把利刃,捅在沈明娇的心上,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下意识的阻止他:“别说了——”
陈礼放下自己的双手,转过头来看她,说:“所以我今天晚上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不想听沈明娇的解释了。
她说的是现在不喜欢,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陈礼不能接受这个可能变成现实,所以他必须要从根源上,阻止这个可能继续发展。
他坐在暖色调的沙发里,周身却冷得像是随时能结冰。
他一字一句的强调:“我不是在恐吓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他了,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毁了他。”
“不只是他,换成别人,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