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里的风很急,绿化带上的树枝被吹得歪七扭八的,早已经枯黄的树叶到底还是熬不过季节的变迁,不管再怎么挣扎,也都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橄榄绿色的保时捷从地下室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走远,就急刹在离小区大门不远的地方。
沈明娇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从大门外走进来的身影,一颗心在落地的同时,又迅速被灌上了愤怒。
陈礼一走进小区大门就看到了她的车,停在不远处,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顿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沈明娇看见他走过来,心头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她熄火下车,重重的摔上车门,气势汹汹的走向他,不由分说的就抬起双手很用力的推了他一下,声音里还满是惊魂未定的怒气:“你乱跑什么啊?”
陈礼一时不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很快就钳住了她的双手,语气同样不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沈明娇被他气疯了,双手动不了就用脚踢,但顾及他还在生病,又舍不得真的用力,越想就越觉得憋屈:“你管我,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注意到陈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很用力的想挣脱他的钳制:“松开我啊!”
“不松!”陈礼也很用力的攥着她的手,眸色沉沉,“跟我回去!”
“回什么回,这是我家!”沈明娇还是挣脱不了他,又仰起头去瞪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眼眶还有未褪的红,双眼湿漉漉的,恶狠狠地瞪着他,却也没显得真的有多凶。
陈礼听到那句“我家”,气压持续走低,也不像往日那样一看到她眼睛红了就心软,只说:“我有事问你。”
沈明娇听到他的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话跟你说!”她又踢了他一脚,软底平底鞋毫无杀伤力,根本撼动不了陈礼分毫。
他比路边那颗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大树还要稳健,站在呼啸的夜风里,无论沈明娇怎么闹他都不动如山。
沈明娇更气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你非要大晚上自己跑一趟,你是不会打电话吗?你不会用手机是不是,不会打电话也不会接吗?你还关机,让你关机!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开机啊!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现了!”
陈礼一顿,意识到什么,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要去找我?”
“我去找你做什么?”沈明娇冷嗤了一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找你?”
陈礼刚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声音又沉又冷:“好好说话!”
“不会说!”沈明娇一点都不怵他,“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跟谁能好好说?”陈礼周身的戾气骤然暴涨,像一只很凶猛的兽,眼底一片猩红,“跟江幸川吗?”
沈明娇一脸莫名其妙:“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感觉有点冷,又觉得她千里迢迢的从深城飞回来,结果大晚上的站在这里跟陈礼吵架简直是有毛病。
“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松手啊,我要回家!”
陈礼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带着怒气,一进小区又见到沈明娇大晚上开着车不知道要去哪里,情绪骤然失控,再加上沈明娇自己也在生气,两人一碰上就吵了起来,吵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明娇身上只穿了身单薄的睡衣。
薄薄的真丝睡衣在秋夜里根本一点都不抗冻,沈明娇出门时随手拿的披肩被她丢在副驾驶座上,下车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拿。
刚刚气头上不觉得冷,等回过神来,她整个人都被秋夜的温度冻凉了。
还有幸残留在枝干上的树叶又开始娑娑作响,有风吹来,陈礼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在沈明娇身前,替她把吹的风遮了个严实。
沈明娇的抬眼只能看得到他肩头的黑色布料,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一半。
陈礼攥着她的手,冷着脸说:“先上楼再说。”
沈明娇不太情愿,但顾及到他还在生病,怕他一直这么吹着风也不好,抿了抿唇,还是默认了,被他攥着回到家。
许书颜已经走了。
她原本是追着沈明娇出的门,开车追到地面,远远就看到沈明娇摔了车门去找陈礼吵架了。
他俩吵架是常事,许书颜自知自己再杵在这里就尴尬了,于是给沈明娇发了条消息,就直接开车回自己家了。
大门打开又关上,陈礼确定沈明娇跑不了了,才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沈明娇回到室内,情绪也稍微好了一点,才抬眼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礼站在她开着暖色灯光的客厅里,周身的气息还是很沉冷,眼里的情绪也全都是往下压。
他直视着沈明娇,问她:“你回来为什么没有去医院?”
沈明娇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过了会儿才答:“陈礼,我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才回京都的。”
她的理由一直很充分:“繁花赛报名的最后一个流程,需要舞者本人亲自到场审核,我是回来走这个流程的,不是要回来看你。”
她坦坦荡荡的解释着,陈礼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他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下颌线崩得很紧,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哑着声音问她:“你真的喜欢上那个男明星了?”
“什么?”沈明娇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直到这一刻,沈明娇终于意识到,陈礼这么晚从医院跑出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因为他看到了今晚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他需要找沈明娇要个答案。
就像过去一样,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很在意。
可他忘了,今日已经不同往日了。
沈明娇心头酸楚翻涌,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陈礼倏地转头看她,眼里迸发出很强烈的怒气,像是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沈明娇,你再说一遍!”
沈明娇的目光很平静,有点内敛的难过,说:“陈礼,你讲点道理,是你自己要我离你远点的,我听你的了,但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后悔了。”陈礼连后悔都理直气壮,说,“你是我的,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不能喜欢别人。”
沈明娇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陈礼,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的。”
她已经走出来了,她不会再回头看了。
陈礼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低着嗓音问她:“你真的喜欢他?”
“谁知道呢?”沈明娇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为了故意气他,说,“他挺好的啊,现在还没那么喜欢,以后也说不定啊。”
她说的是现在没那么喜欢,不是不喜欢。
陈礼被刺激得双眼猩红,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恶狠狠地问她:“他有什么好的?如果他再也当不成明星,身败名裂,被人人喊打,你还会觉得他好吗?”
沈明娇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陈礼被她表现出来的防备刺得心口更加鲜血淋漓。
她为了别的男人,在防备他。
意识到这一点,陈礼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身的暴戾和阴冷。
“娇娇,你敢喜欢他,我就毁了他。”
沈明娇满脸不可置信:“你疯了?”
陈礼也觉得自己疯了。
只是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要一想到沈明娇会喜欢上别的男人,会和别的男人共度余生,他就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
所以其实他和陈嘉仕跟罗琦雅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他也和他们一样,自私又冷漠。
可笑的是,他曾经还试图证明,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陈礼无意识的勾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声音越发的冷漠:“娇娇,是你忘记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