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已经有了秋天的气息。
沈明娇落地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
满城路灯霓虹璀璨,风里都带了秋天凉意,和深城的天气完全不一样。
沈明娇穿了件素色的旗袍,外披浅色披肩,一下飞机就被风吹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月没回来,京都都这么冷了。”小周感叹了一句,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背包带子,才问道,“娇娇,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沈明娇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漠:“谁说我要去医院?”
“啊?”小周诧异,“你不是回来看陈总的吗?”
那她这么突然决定要回来?
沈明娇没接这句话,只道:“送我回家吧,然后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小周和秦乐对视了一眼,到底也没敢多问,只好点头:“好。”
沈明娇又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肩,沉默的走出机场,一路都没再说话。
私立医院的走廊一入夜更显安静。
高级病房独门独户,更无人打扰。
陈礼穿着身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支着小桌子放着他的笔记本和文件,神色认真而专注,比起在办公室里的状态也不遑多让。
何医生过来看他,人就倚在门上,也没进来,只是屈指敲了声响。
陈礼一抬眼,看见是他,眼里失望一闪而过。
他没主动开口,就听何医生问他:“不是说娇娇今天回来吗?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没到?”
陈礼被他提醒了一下,也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按照沈明娇的航班时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落地了才是。
就算是来医院,时间也都足够了。
正想着,刘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礼随手按了接听。
助理不在他面前,语气还是显得很小心翼翼,说:“陈总,沈小姐已经安全落地了,但是她——没有去医院,已经回家去了。”
陈礼一顿,半晌,才漠然的说道:“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神色比刚才还要冷。
眼角余光瞥见何医生还站在门口,他又抬眼:“你怎么还没走?”
何医生不跟脾气大的年轻人一般见识,摊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身为一个病号,应该要有作为一个病号的自觉。”
“偶尔停下来休息两天,你就会发现,世界还是一样在运转,公司也不会因为你休息两天就倒闭。”
陈礼很漠然的收回视线,长指敲了一下键盘,唤醒因为长时间不操作而自动灭屏的电脑,继续研究他的资料。
何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也不废这种口舌了,等会儿你睡前记得吃药。”
他没再问沈明娇来不来,只叮嘱他:“别忘了啊,也别总觉得可吃可不吃,这么大个人了,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儿。”
陈礼头也没抬的答应他:“知道了。”
何医生并不是很信任他,只是身为医者,他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那我走了。”他说,“尽量早点休息,我给你开了助眠的药物,最近就别熬夜了。”
陈礼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倒是还应了声好。
何医生站在原地看了会,叹了口气,这回真走了。
等他彻底走远了,陈礼才重新将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灯光很昏暗,显得特别的冷清。
他十指离开键盘,一根根的收起来,又重新展开。
这个动作反反复复重复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陈礼的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京都繁华数百年,短短两个月时间,在它这里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沈明娇坐在车里,看着沿路的景色,一点都没有变得陌生。
许书颜带着雪团在沈明娇家里等她,沈明娇一推开家门,就看到家里灯光明亮,原本还漂浮在半空的心脏顿时就有了着落。
“我以为你回来,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去看陈礼的。”许书颜坐在沙发上,看着盘腿坐在茶几前,正对着碗热腾腾的面兴致缺缺的沈明娇说道,“我都做好了你今天可能回不了家的准备了。”
所有人都默认了,沈明娇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是为了去看陈礼。
但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甚至没有提要去医院。
因为季郢清最近在出差,许书颜并不着急着回家。
她带雪团出门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两天要住沈明娇这里。
沈明娇回来她就陪陪她,不回来她就还是和雪团自己过,也没什么区别。
沈明娇下午着急赶飞机,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回到家后许书颜给她下了碗面,是很丰盛漂亮的海鲜面,说是给她接风。
沈明娇虽然并不觉得饿,但因为不想辜负她的好意,还是拿起筷子,一根根的挑起来慢慢吃。
“不去。”她低头吃面,声音里的情绪也显得很低沉,“我原本就没打算去医院的。”
她只是觉得,回到京都,会踏实一点。
她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但离他近一点,多少也能放心一点。
许书颜有点意外:“真的完全放下了?”
“是吧。”沈明娇咬断面条,眼看剩下半截迅速从筷子上滑下去,在汤里溅起了一摊小小的水花,说道,“颜颜,其实后来我有认真想过,做亲人比做爱人好多了。”
亲情才是世间最稳固的联系,能好好经营的话,其实比爱情要更加稳固。
“只是我明白得还是太迟了,才导致我和他现在的状况显得不上不下的。”
沈明娇一直觉得,如果她没有对陈礼生出过多余的感情,就好了。
那现在,他们关心彼此,都还可以摆在明面上。
他不爱惜身体的时候,她还能跑过去逼他去看医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只能远远看着。
“但走错了就是走错了,现在再谈这些也无济于事。”她握着筷子看向窗外,霓虹的灯照例在窗沿下映出一片璀璨,她的眼底却尽是落寞,“他现在也不愿意见到我了,我再自己跑过去看他,就不合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