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礼回家的时候，沈明娇正坐在舞蹈室的落地窗前发呆。

　　三月初，京都的室内还是得开暖气。

　　沈明娇穿着贴身的长袖练功服，白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

　　陈礼走进来，问她：“在想什么？”

　　沈明娇回头，看到他，原本淡漠无波的眼眸就像是一瞬间被点亮了一样：“你回来啦。”

　　陈礼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来。

　　沈明娇很自然的往他身边挪了挪。

　　他张开手，把她纳入自己的怀里。

　　“小周和乐哥今天从水镇回来了，下午的时候我跟她聊了一下，说到另一个小孩，就觉得有点唏嘘。”沈明娇说，“那小女孩，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我自己。”

　　“另一个时空里，没有被姑姑卖掉，没有遇见你的我。”

　　陈礼想了一下她口中的“另一个小女孩”，眉头一蹙，很不喜欢这个类比。

　　沈明娇那个所谓的姑姑，因为拐卖人口，早就进去了。

　　算算时间，现在也已经被放出来了。

　　陈礼没见过那个女人，但过去沈明娇做噩梦的时候，噩梦里都是这个女人的影子。

　　他是在沈明娇的描述里认识那个女人的。

　　那是一个市侩、刻薄又贪婪的女人，为了侵占意外离世的兄嫂留下的财产，伙同丈夫卖掉了自己的亲侄女。

　　沈明娇前些年常常说，她这小半生，受到的所有苦难，全都来自于在姑姑家生活的那一年。

　　她还庆幸，说自己幸好是被卖掉了，不然她的人生大概就是要烂在泥里了。

　　当然，她不是真的庆幸自己被卖掉，而是庆幸自己被卖掉之后，遇到了他。

　　陈礼不是救世主，但沈明娇的人生，的确是因为他得到了救赎。

　　但也不只是她得到了救赎，陈礼也一样。

　　他们原都是亲情缘薄的人，游离在人间，无归处，无所依，无人牵挂，无处留恋。

　　如果没有彼此，他们都不会成为今天的他们。

　　沈明娇回身环住陈礼的腰，说：“但我比她幸运，我遇到了你。”

　　她在陈礼怀里仰起头，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

　　陈礼心口一软，低下头去吻她。

　　这个吻好温柔。

　　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窗外天色将暗未暗，室外的路灯已经点亮，窗檐下被映出一片斑斓的暖色灯光。

　　室内温度正好，暖气运行无声。

　　陈礼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覆在她脑后，很温柔的撬开她的唇齿，很缠绵的吻她，又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很小心的捧着他的珍宝。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沈明娇受不住，他才终于放过她，但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像是一刻都不舍得松手。

　　又过了一会儿，沈明娇才又重新开口：“陈礼，过段时间，等你有空了陪我去看看爸妈吧。”

　　陈礼摸摸她的头，很温柔的应了声好。

　　一个星期后，陈礼带沈明娇去看父母。

　　沈明娇出生在南方，那座城市和京都在地图上的位置几乎呈对角线，距离十分遥远。

　　如果不是父母意外身亡，如果不是姑姑姑父贪婪，她跟陈礼，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南方早就入了春。

　　沈明娇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不同于京都的气息。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陌生。

　　陈礼每年都会陪她回来祭拜父母，每次来他们都会在这里住两天，再到处转转。

　　当初被姑姑卖掉的房子后来也被陈礼给买回来了，但是因为中间已经隔了几年，房子已经有过了另外的主人，所有的装修摆设都被换了一遍，已经完全没有沈明娇记忆里家的影子，所以她也没有再回去住过。

　　父母离世得太早，沈明娇当时还太小了，对这个家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

　　这套房子对她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很特殊的意义。

　　他们每年来还是住酒店，就住在城市中心，周围是繁华的商区，交通也很便利。

　　“每年来一次，这里好像都没什么变化。”沈明娇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感叹道。

　　这里不比京都繁华，城区的岁月痕迹比较重。

　　周遭老房子和写字楼全都混在一起，居民区楼下就是商业街，看起来很乱，却也很热闹。

　　陈礼从后面抱住她，偏头亲了亲她，问道：“要出去逛逛吗？”

　　“晚上吧，白天有点热了，休息会儿。”沈明娇兴致缺缺，脸上疲态很明显。

　　她刚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去逛街了。

　　“那就睡会儿。”陈礼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

　　沈明娇回身亲了他一下，说：“我去洗澡。”

　　陈礼摸了摸她的头，放她自己去了。

　　沈明娇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他们落地的时候本来也是下午了，收拾一下都到了晚饭时间。

　　陈礼坐在她身边，支着电脑在办公。

　　见她醒了，就把电脑放到了一旁，俯下身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又顺势抱住她：“醒了？”

　　沈明娇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抓住他的手，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八点半。”陈礼看了眼时间，回答她，又问，“饿不饿？”

　　沈明娇睡都睡饱了，摇头：“不饿。”

　　陈礼又问她：“还想出去逛吗？”

　　沈明娇继续摇头。

　　她下午的时候是打算晚上出门吃晚餐顺便再逛逛附近的夜市的，但是她一觉醒来，骨头都酥了，根本提不起任何出门的兴趣。

　　“那我点外卖了。”陈礼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点外卖，“想吃什么？”

　　沈明娇抱着他：“随便，你看着点吧，我不饿。”

　　陈礼一边点外卖一边笑她：“怎么睡了一觉，反而觉得你更累了？”

　　“没睡醒。”沈明娇说。

　　她感觉自己根本就没睡够，只是生物钟驱使她在这个点自己醒了。

　　陈礼看了眼外卖界面，问她：“喝粥可以不可以？”

　　“可以。”沈明娇点头，“要喝海鲜粥，还要一点酸酸的小菜。”

　　陈礼顺着她的意点了份海鲜粥，又点了几份开胃的小菜，然后重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过身来完完全全的抱住她，哄了会儿，才掐着外卖快到的点儿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让她穿鞋下床：“去洗漱，回来吃晚餐。”

　　沈明娇不情不愿的汲着拖鞋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