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珊没有想过,她这辈子,还会再见到江畅。
她跟程静仪在外面吃了晚餐才回去的,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高级住宅区的灯光也很璀璨,即便是已经入夜,好像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
江畅也没藏,就坐在别墅门前的花坛边上,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偏长,看起来很落魄。
程静珊一愣:“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程静珊出院后并没有回程家,也没有去她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
她现在住的这套别墅在程静仪的名下,按理说江畅根本找不到这里。
程静仪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小区的保安室怎么回事?怎么会把他放进来?”
程静珊下意识的看向姐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看到江畅产生的心理反应。
那场爱恨于她而言太深刻,也太疼了。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在这一刻,又好像隐隐痛了起来。
“姐,我不想见他。”程静珊脸色发白,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哑着声音向程静仪求助,怯怯的,又很惊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浮木。
“我不要见他。”她又重复了一遍。
程静仪心疼得不行,腾出一只手去牵她,声音很温柔的安抚她:“好,我们马上回家。”
她完全当门边的人不存在,开着车想直接从他面前经过。
但是江畅在这里蹲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蹲到人回来了,自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让她们过去。
眼看着车子开得越来越近,程静仪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江畅心一横,直接冲过去拦在了车前面。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高级住宅区寂静的夜色。
程静珊和程静仪被急刹的惯性冲得往前扑,又堪堪被安全带勒住,才没有磕到操作台上。
程静仪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程静珊:“珊珊,没事吧?”
程静珊的心跳快得像是整颗心脏都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视野里只有程静仪慌乱又紧张的表情。
她连忙摇头,说我没事,又赶紧问程静仪:“姐姐,你没受伤吧?”
程静仪也摇头,姐妹俩这才一齐抬头看向挡风玻璃。
因为江畅冲出来得突然,程静仪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来不及,急刹停下的时候,车头离他已经很近很近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没有办法,再好好的站在这了。
江畅从来没有觉得死亡离他这么近过。
其实他一冲出来就后悔了。
在被车灯刺得眼睛都挣不开的那瞬间,他突然想起了程家的权势。
凭着程家在京都的权势地位,即便程静仪和程静珊真的撞死了他,大概也不会对她们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万一程静仪真的没有刹车呢?
他在那一瞬间,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到急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原地。
但实在是太近了。
不应该的,他想,无论如何,都不该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这条命,在程家人眼里无足轻重,但却是他的全部。
他不该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万一。
命没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回过神来,他又觉得很愤怒。
江畅双手撑在车前盖上,怒气让他的五官都变得很扭曲,很大声的喊:“程静珊,你给我下来!”
程静仪拿起手机给保安室打电话,程静珊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座里,情绪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手腕上那道痕迹,也不疼了。
程静仪打完电话,看了江畅一眼,又转头看程静珊,轻声问她:“在想什么?”
小区里的灯光很明亮,透过车窗落到程静珊的脸色,投射出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
她的眸光变得很沉静,对程静仪说:“我只是想不明白,我之前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人,喜欢到情愿受尽委屈,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褪去喜欢的滤镜,昔日的风云学长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歇斯底里,也一样的难看。
“沈明娇说得对,我还是经历得太少了。”她说,“我以前一直看不上圈内的二代们,觉得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凭借着家世游戏人间的纨绔,我努力想证明自己这个观点是对的,所以拼了命的去找这个圈子外的人,想证明我和圈子里那些非要追求门当户对的人不一样,反正就是想特立独行。”
程静珊曾经自诩不跟圈子里的二代同流合污。
她什么都要追求最好的,要跟被人都不一样。
事实上,那几年里,她对江畅的包容和执念,又何尝不是她本身就先给对方加了一层滤镜。
站在某个角度来说,江畅其实就是她内心追求的一个具象化的体现。
所以无论他做得多过分,对她的态度多恶劣,程静珊都会包容他。
因为如果否认他,就相当于是否认了自己原本的理念。
“其实回过头来看,圈子里的二代们,无论怎么纨绔,单拎出来,谁又不比他更好呢?”程静珊说,“更何况,如果我这场爱恨是跟圈子里的某个人经历的,那至少我损失的也只是感情,我也许会痛苦,会难过,但我不需要扶贫,不需要卖自己的脸面,去做这么多没用意义的努力,结果最多是好聚好散,也不会变得那么难堪。”
她终于承认,人与人之间的旗鼓相当,有多么的重要。
前方江畅还在大吼大叫,因为迟迟不见有人下车搭理他,他怒及了就开始砸车前盖。
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还是不容小觑,只是力量还是有限,对坐在车里的人毫无影响。
程静仪和程静珊也不心疼车,就坐在原地,安静的观看他的怒火。
这一刻的江畅,全然没有了以前在学校时期的从容淡漠。
他就像是一个赔光了家产的赌徒,在赌场门口撒泼打滚的耍无赖。
他“砰砰砰”的砸着车前盖,双目猩红:“程静珊,你给我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