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又是雨天。

　　沈明娇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

　　卧室的门关着，静悄悄的，她也不知道陈礼是走了还是在客厅里。

　　她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就是浑身酸软无力，也不想起床。

　　又躺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陈礼走了进来，问她：“醒了，饿不饿？”

　　沈明娇缩在被子底下，看着他，摇头。

　　陈礼蹙了下眉，走到床边：“嗓子疼吗？”

　　沈明娇这才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一点点。”

　　陈礼递了杯温水给她，看着她喝下去，才说道：“那起来洗漱，吃点东西，一会儿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沈明娇捧着杯子一愣，抬眸看他：“我不回去。”

　　陈礼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你回家住，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

　　沈明娇把遮住了自己半个下巴的被子往下扯了一点，看着他，还是摇头，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倔强。

　　她看着陈礼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还是很冷静：“陈礼，我不回去。”

　　雨声很嘈杂，阴沉的天幕把整个室内都笼罩在昏暗里，玻璃窗上覆满蜿蜒密集的水珠，杂乱无章的分布，像极了他们之间如今的感情，没有一条很正确的出路。

　　陈礼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很沉郁，背着光，影子把沈明娇完全覆盖，好像还是一个不容她逃脱的姿态：“娇娇，你听话一点，你自己在外面住，我不放心。”

　　再像昨天一样失联一整天，等他匆匆赶到看到她不省人事的躺在沙发上，陈礼不敢保证，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沈明娇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刚生过一场病的缘故，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十分虚弱：“没什么不放心的，昨天的事是个意外。”

　　“意外。”陈礼没什么情绪的重复了一遍，说道，“很多危险，就是从意外开始的，你不知道吗？”

　　他按了按眉心，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去，家里有李姨照顾你，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不会再拦着你。”

　　说完，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你跟我闹了这么久的脾气，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乖一点，跟我回家。”

　　沈明娇一顿，看着他，半晌，才问道：“你还觉得我只是在和你闹脾气吗？”

　　“陈礼，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离开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礼默然，沈明娇于是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都知道，他们走到如今，不会只有一个原因。

　　卧室里一片安静，马路上车轮碾过地上积水，飞溅起一片狼藉。

　　空调系统在持续运转，室内明明很温暖干燥，但他们就像是也被泡到了水里一样，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娇仰着头，觉得眼眶都开始发酸发涨了，才听到陈礼低声问她：“你跟我回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沈明娇仰起头来看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很疏离的微笑，然后说：“不好。”

　　陈礼心口蓦然一痛，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的脸：“娇娇，你明知道，我没有办法爱你。”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内容却很残忍。

　　饶是早就已经失去了期待，沈明娇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心口还是揪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的嗯了一声，说：“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没有强求。”

　　她已经看开了，也放下了。

　　她知道陈礼不会爱他，所以她也不爱他了。

　　很公平的，人总在往前走，她撞上南墙了，她就不强求了，换另一条路也可以继续往前走。

　　她也不是非要得到他的爱才可以活下去，只是追不到的东西，她不愿意再无望的等下去了。

　　陈礼又接着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除了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追求的梦想，我可以给你铺路，你还是我掌心的明珠。

　　“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沈明娇的声音也很轻，“陈礼，在我们发生争吵的那天晚上之前，我也想过，我们还是继续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也挺好的。”

　　她不是没想过得过且过，毕竟除了爱，陈礼对她，和对爱人也没差。

　　他又不会有别人，沈明娇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漫长的一生很快就能混过去了。

　　可她到底还是走出来了，走出来了，就不想再把自己困回牢笼里了。

　　“但我尝过自由的味道，我就不想再回去了。”她说，“陈礼，我喜欢跳舞，交朋友也很好玩，我想跟别的人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时时刻刻被管束，也不用担心做了什么事又会让你不高兴。”

　　不知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或是话赶话，沈明娇甚至说了一句：“我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或许有一天，我也会遇上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人，我还可以好好谈一场健康的恋爱。”

　　话已至此，陈礼也知道，她是真的不愿意再跟自己回去了。

　　他背着手，藏起攥到骨节泛白的拳头，看着沈明娇平静的眉眼，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面上不显，看起来好像很冷静，冷静得很不正常：“还会有人，对你比我对你更好吗？”

　　沈明娇很诚实的摇头，说：“大概是不会的吧。”

　　陈礼像是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半晌，才又问她：“想好了，真的不跟我回去了？”

　　沈明娇的睫毛在颤，脸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并不如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可她还是点了头，很认真地说道：“真的不回去了。”

　　陈礼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焦躁：“好。”

　　他听到自己的世界崩塌的声音，怪物咆哮着把他吞没到深渊里，可他站在沈明娇面前，还是坚不可摧的样子，声音很低沉：“那就如你所愿吧。”

　　“娇娇，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你彻底自由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对峙。

　　真正分开的时候，原来比任何一次争吵，都要来得平静。